作者:小黑帽
楚王如此,汝南王如此,其他正在暗中集結力量的王爺們心思也大抵如此。
自家的“大業”未成,哪有餘力去管什麼叛軍和化外野人的胡虜?
使得大晉對邊疆的控制力,在極短時間內降到了冰點。
匈奴劉氏、羯人石氏、氐人苻氏、羌人姚氏、鮮卑慕容氏……各個部落中那些野心勃勃、驍勇善戰的草莽梟雄,此刻紛紛勒馬高崗,南望中原。
而在這片因晉室內亂而驟然鬆動的天下棋局中,白蓮教主也興奮地躁動起來。
“中了!哈哈哈哈!果然中了!”
“聖母留下的預言是真的!”
“帝星飄搖,熒惑守心,金龍纏鬥,蛟蟒起陸……這就是徵兆!這就是開端!”
“神州陸沉,禮樂崩壞,黑暗降臨,眾生皆苦,這正是白蓮降世的時刻!”
“是劫難,更是新生!天命,到了!”
狂喜過後,白蓮教主迅速冷靜下來,轉身去聯絡之前押下重注的那幾位‘豪傑’。
“本座願以無生老母之名,賜福於他們,助他們厲兵秣馬,南下牧馬!”
然而,正如當初那位同樣以為自己是“道消魔漲”之關鍵,從而證道的長眉一樣。
此刻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白蓮教主,也產生了極其嚴重的誤判。
黑暗徽志胖菔菍Φ模瞪陌咨弲s不是他。
訊息傳到了揚州,傳到了許宣的手中。
保安堂裡陽光明媚,堂主大人卻是感到一股寒意,正從沿著脊椎慢慢爬升。
太快了。
遠遠超出了他最壞的預估。
晉帝之前被自己那般糟踐都堅強的很,怎麼突然就昏迷不醒?
“不對勁……”
莫不是普渡慈航下手了?
想到這裡,許宣再也坐不住了,必須立刻北上親自去靠近觀察,確認某些關鍵資訊。
霍然起身,先是去了於公那裡簡單說了幾句,又特意去了一趟書院叮囑了幾句。
安排好這些,就立刻出發。
這一次真的是孤身上路了,畢竟保安堂絕大部分重心都陷在了荊州之中,而頂尖高手也都人人帶傷,不適合出現在人道中樞。
他走後不久,太史教授,研墨提筆。
“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唯英雄擎天立地;”
“世亂如麻,時危若累,惟豪傑斬棘披荊。”
“許漢文此去……前路茫茫,殺機四伏。真真是……生死難料,吉凶未卜啊。”
第17章 接二連三
晉帝暈厥,諸王“勤王”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九州大地上飛速傳播。
所過之處,帶來的不僅僅是茶餘飯後的談資,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慌與無序。
放眼望去,整個人間似乎都在向下滑落。
恐懼、猜忌、貪婪、暴戾、絕望……種種負面情緒如同地底湧出的濁流,在城鎮鄉村、在官道驛站、在每一個聽聞訊息的人心頭瀰漫發酵。
物價開始不受控制地飛漲,尤其是糧食、鹽鐵、布匹等生存必需品,被囤積居奇的商人、惶惶不安的富戶、乃至某些心懷叵測的勢力瘋狂搶購,價格一日數變。
即便是被保安堂經營數年,控制力最強的核心區域錢塘縣也難免受到了這股席捲天下的濁流衝擊。
更有許多從北方而來的外地人,帶來了種種駭人聽聞的訊息。
然而,此刻大多數人依然只當這是新舊皇帝交替時,難免會有的短暫混亂和風波。
歷朝歷代,不都有那麼一陣子麼?
只有人間寥寥無幾的人物,才能看到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這是——王朝末年!
是秩序即將墜入漫長黑暗時代的喪鐘!
所以儘管前路險惡,許宣北上的決心更加緊迫。
只是連番大戰雖最終得利,但也讓身心損耗極巨,受了不輕的道傷,根本無法催動兩界烈日神梭,於是只能用傳統的駕雲之法出發了。
加上又不是去洛陽開戰,自然無需帶領精銳一同出發,一個人輕裝簡從非常的便捷。
而且就算是想要帶人也沒得帶,保安堂戰力完好的精銳大部分都留在了荊州,而如小青那樣跟著他專打高階局的更是現在還在洞庭湖底躺屍回血。
就連石王這種看似邊緣划水的傢伙最後都被軒轅法王在絕望中給來了幾下狠的,一條腿都沒了,後續是爬回溧水接腿養傷去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施法起飛時,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正是於公。
“拿著。”
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普通青布包裹的卷軸,遞了過去。
許宣接過,入手微沉,原來是一副字。
“你此去洛陽,龍潭虎穴,妖氛瀰漫。此物雖非神兵利器,但若遇邪祟侵擾、鬼蜮伎倆,或可憑其中一點浩然正氣,鎮壓一二,護你心神清明。”
“此去洛陽……保重。”
許宣一時有些無語,他本意是去偵查,在於公眼中卻似乎成了獨闖龍潭的悲壯之舉,這誤會有點大。
但旋即,心中又是一暖,再說平白賺了一副儒俠的手書,這是好事啊。
於是不再解釋,鄭重地將字卷收起,掐訣唸咒,一道清風自腳下升起,悄無聲息地沒入天空。
只是剛剛飛了沒有多久。
下方西湖水面上,毫無徵兆地綻開一圈柔和的漣漪。
緊接著,一道素白如雪、不染塵埃的身影冉冉升起,輕盈地攔在了前路。
“漢文,留步。”
來人正是白素貞。
與荊州之戰前相比,此刻其形貌氣韻已然發生了堪稱脫胎換骨的變化。
依舊身著素白衣裙,樣式簡樸,但衣袂飄拂間彷彿有星光流淌,月華凝聚。
容顏似乎並未有太大改變,卻又分明“美”得更加驚心動魄,那是一種超越了世俗皮相直指生命本源與大道韻律的仙氣。
肌膚如玉,瑩瑩生輝,雙眸清澈深邃,宛如倒映著整條璀璨銀河。
周身自然流轉的氣韻之中竟有點點星辰虛影明滅閃爍,彷彿將一片微縮的星空披在了身上,行走坐臥,皆暗合周天星斗執行之妙。
更讓人在意的是氣息起伏不定,忽高忽低。
高時,恍如九天明月懸於中天,清輝灑遍人間,清冷孤絕卻又普照萬物的浩大意境讓人忍不住心生敬畏;低時,又似化作了山間一縷最尋常不過的清風,拂過林梢,了無痕跡,彷彿與這天地自然徹底融為一體,神識稍弱之輩,恐怕會直接忽略她的存在。
這種劇烈波動許宣並不陌生,這是道行修為即將突破某個關鍵瓶頸的前兆。
通俗點說,就是“飛昇”在即。
理論上處於這種狀態的存在受天道規則所限,應該徹底無法對此方人間之事直接出手干預了,否則極易引來天劫反噬,甚至可能導致飛昇功敗垂成。
許宣難免有些唏噓,咱目前是真的夠不著人家了。
不過唏噓之餘,心中難免還是有些發虛。
原因無他,荊州之戰最後關頭他可是指揮著小青,先硬撼長眉,後又去搏殺那條兇悍絕倫的巴蛇,那般兇險局面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而白素貞當時高踞九天之上,下方戰況必然一清二楚。自己把她妹妹往死裡用的行徑,實在有些不講究。
殊不知對方根本不在意那個,這一戰若當時真有必死之危自會有一道銀河落下,護小青周全。
她今日攔下許宣乃是見這男人傷勢未愈,便又要北上涉足險惡渾濁之地去搞事,於是關心一番,順便送一個護身之物。
掌心之中,一點彷彿濃縮了無數星光的光點緩緩浮現。
不過米粒大小,卻內蘊無窮玄奧,更有一絲涉及命吲c規則的奇異波動。
前番移星換斗殘留下的一點‘星屑’,威能有限,但可於關鍵時刻轉移一次致命攻擊,即便是被因果鎖定也可以轉移。
一聽就是很頂的寶物,因果鎖定就是避開都很難,更不要說是轉移了。
隨著寶物一同而來的,是清冷卻帶著明顯關切的叮囑:
“王朝末年,劫氣糾纏,因果混亂,殺孽與怨氣直衝霄漢。這等漩渦便是真正得道的仙神,若非必要也絕不願輕易捲入,以免沾染紅塵濁氣,壞了清淨道體。”
“你自己……務要保重。莫要逞強,事若不可為,當退則退。”
她顯然不認為許宣此行只是看看那麼簡單。
許宣聞言,頗有些無奈,只得再一次耐心解釋,試圖讓自己顯得格外真湛煽俊�
白素珍靜靜地聽著,等他解釋完,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美的弧度,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溫柔:
“嗯,我相信你。”
然而,那絕美的臉龐上的表情哪裡是相信,分明是信你個鬼。
許宣:“……”
看來咱們之間這信任,看來還是不夠頂啊,要是小青在這兒肯定二話不說就.....
“許宣!”
一個略顯沉悶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帶著一種憋了許久的急切感。
“聽說你要去洛陽?打架的時候一定要叫我啊!”
小青的聲音繼續在他腦子裡嚷嚷,同時也讓某人的表情瞬間凝固。
“滾。”
“好咧!”
微弱的神魂聯絡,哧溜一下就縮了回去,重新沉寂。
許宣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面部肌肉,強撐笑顏繼續起飛。
只是剛剛進入長江上空。
“許白蓮,慢走。”
江心飛起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不過黃豆大小,倏忽間便已飛至前方懸停不動。
緊接著,藍光大盛,光芒之中,一道身著玄色滾龍袍,帶著無盡威嚴與滄桑感的身影由虛化實。
正是長江龍君。
龍君目光落在許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流露出一種頗為滿意的神色。
祂當然滿意了。
對於這位樂子龍而言,自從許宣這個因果汙染源出現在祂的觀測範圍裡,三年的時間簡直就像是枯燥池塘裡被扔進了一連串的炮仗。
各種大事件,各種超出常規的意外和變數,簡直如同最上等的連環話本,一折接著一折,而且節奏快到讓人喘不過氣。
瞧瞧,這位男主角現在身上傷還沒好利索,居然又馬不停蹄急匆匆地要親自北上了。
這種愛崗敬業,勇於投身時代洪流的精神,就連見多識廣的龍君也不得不欽佩。
於是,祂覺得有必要親自現身,提醒一下這位。
“九州王朝氣撸缃褚咽秋L中殘燭,搖搖欲墜。洛陽更是成了劫氣、怨氣、殺氣、野心匯聚的汙濁泥潭。你身上因果本就糾纏特異,於這天地氣數擾動甚大。”
第18章 人道自救
“此刻若親身踏入,極有可能讓本就緊繃欲裂的局勢,徹底崩盤,提前引爆滔天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