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面對那近在咫尺的致命劍鋒,雙手以一種看似極其緩慢,卻又詭異地超越了時間與空間限制的姿態,緩緩地朝著胸前一合,似老農收攏柴禾。
但就是這“慢”到極致的動作,卻恰到好處地在最後一瞬。
穩穩地合攏在了劍身之上!
鏘——!!!
金屬顫鳴從雙掌與劍身接觸之處爆發。
音波盪開,震得殿內燭火瘋狂搖曳,瓦片簌簌作響。
也迴盪在每一個人的心神深處,揭示了一個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這個剛剛在他們眼前,散去所有修為的男人重新擁有了“法力”!
嘩啦啦——!!!
纏繞在許宣身上的戒律宗“金剛伏魔鎖”,彷彿受到了最劇烈的刺激,驟然瘋狂地繃緊!
金色梵文光芒大放,乃至到了刺眼的地步。
與此同時,整個徽执蟮畹摹敖饎偨纭狈嚕哺兄搅酥旅耐{。
龐大到無以復加的吸力從法陣核心生出,開始不顧一切地猛烈抽取所有結陣僧人的法力,試圖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來,鎮壓核心。
然而,即便如此……
一絲絲漆黑氣息,依舊頑強地從許宣合攏的掌間、從他身體的毛孔、甚至從他每一次呼吸中,滲透蔓延出來!
黑色氣息所過之處,那代表著佛門至高智慧與堅固的“金剛界”領域竟然如同被墨汁汙染的清水,開始迅速變得渾濁黯淡,智慧的輝光正被“汙染”。
“呃啊——!”
主持法陣的白眉老和尚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佛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茫然,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明悟!
他看不懂,但又“看懂”了,所以心生無限惶恐。
看向小青。
“文殊……?!”
又看向許宣。
“天魔……?!”
而許宣鬆開合併的雙手,那柄青蛇劍失去了鉗制卻並未跌落,反而被順勢一抄,穩穩握在了手中。
感受著青蛇劍的重量,死裡逃生的許某人心中莫名湧起一個念頭:
若我當初沒有陰差陽錯走上佛法觀想的路子,而是專心致志修行劍道,想必也能混成個一代劍神吧?
念頭一閃而過,他抬起頭目光穿透殿門破損的佛光屏障,望向外面的小青,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意。
“做得好。”
“好一個仗劍殺佛!”
這話聽得殿內眾僧頭皮發麻,汗毛倒豎!仗劍?殺佛?這書生在胡言亂語什麼?!
許宣卻不管他們如何想,繼續道:
“好一個開悟!”
“你敢不敢……再用力點?”
最後一句是有些情緒在裡面的。
反正誰被砍誰知道其中兇險,萬一領悟的晚了,這其中的妖氣足以讓許宣變成許宣醬。
當然,效果也是極好的。
甚至隱約明白了小青那一劍中,所蘊含的更深層次的“意味”。
《如幻三昧經》中曾有記載:“於時世尊欲得開化五百菩薩,則以威神現示文殊。文殊師利即從坐起,偏出右肩,右手捉劍走到佛所。”
這個故事講的是,有一次佛陀座下有五百位菩薩弟子,在精進修行、證得宿命通後,驚恐地發現自己過去無數世中,曾屢屢犯下忤逆三寶、破和合僧、燒燬塔寺、甚至殺害父母有情等滔天罪業。
這可怕的“真相”讓他們心神大亂,疑悔不安,道心幾乎崩潰,無法再進一步證悟。
就在這關鍵時刻,文殊菩薩見狀,立刻從座中起身,袒露右肩,右手抽出象徵智慧銳利的金剛寶劍,一步一步,疾速逼向佛陀,最後竟然高舉長劍,作勢要向佛陀刺去!
這看似大逆不道、弒佛叛教的瘋狂舉動,實則是一場極其高明的“演法”。
文殊菩薩以此極端的方式,向那五百菩薩演示:並沒有一個真實永恆存在的“我”,也沒有真實永恆存在的“有情眾生”,一切法、一切相,其自性本質皆是“空”,如夢如幻,了不可得。既然“我”與“罪業”本身都是虛幻不實、空無自性的,又何必執著於過去虛妄的“罪相”而心生恐懼、阻礙修行呢?
這一“劍”斬的不是佛陀,而是心中對“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的虛妄執著。
論述的正是諸法皆如幻如化,我、人之自性存在不可得的至高智慧。
小青剛才那看似要“刺殺”許宣的一劍,其核心神韻就暗合了這典故的幾分真意!
也恰好符合了許宣當前靈光兩分的狀態,更是巧妙的破開了一點點白素貞留下的封印。
這,便是稀裡糊塗的大智慧。
許宣也覺醒了“自性”。
比如,重新跳出了此世作為“修行者”的常規思維框架。
不再拘泥於佛門戒律、道法自然、妖力強弱等既定規則與路徑。
重新變得無邊無矩!
開始以自身意志為軸心,重新審視、定義、乃至……扭曲周身的一切。
“既然此身修了佛,自然知道何為魔。”
外鄉人對於“佛”與“魔”的認知,源自那捲《佛說觀無量壽佛經》本身。
這部闡述淨土觀想、直指如來心性的神功秘典,其精微奧義之處,本就如同明鏡兩面,在極致清晰地映照“佛性”與“淨土”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同樣清晰地勾勒出了與之截然相反的“魔性”與“厄土”的輪廓!
一切法,皆由心生。心能生佛,亦能生魔。
反方向修行,開始。
許宣並未刻意去“墮落”或“作惡”,只是平靜地反向咿D。
觀想“日想”之定?那就觀想永夜沉淪、萬物寂滅之“定”。
凝聚“淨土”願力?那就凝聚眾生怨憎、五濁惡世之“願”。
錘鍊“佛性”心光?那就錘鍊貪婪痴妄、我執深重之“心”。
當然,這種瞬間由佛入魔的逆轉,絕非尋常修士能夠做到。
要麼是經年高僧,心中積累了海量未能化解的負面情緒與執念,一旦心防崩潰便如堤壩決口,魔念滔天。
要麼……其本命根源,就與“魔”有著極深的淵源,甚至本就是天魔一類的存在。
黑色的魔紋從周身毛孔蔓延而出,魔紋精準地“爬”上了束縛他的金色鎖鏈,侵染著戒律佛力。
咔嚓……嘣!咔嚓嚓——嘣!!
在眾僧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金剛伏魔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寸寸碎裂。
就連那徽执蟮睢⑾筢缰鐏頍o邊智慧與堅固法界的“金剛界”,其上凝聚顯化的那尊充滿智慧悲憫氣息的虛幻佛影,此刻似乎也“動容”了!
而這一切,自然也逃不過那於觀音殿中密切關注此處的白素貞。
祂無法理解。
在祂的設計與認知中,許宣的本源靈光是相對“純淨”的,包含著“善良”與“責任感”等優秀品質。
怎麼能說入魔就入魔?!
這不符合“修行”的常理!
心性轉變需要過程,需要契機,需要積累……
“難道……法海沒有分潤到的那部分本質,其實……就隱藏在初始之中?
或者說,那純淨本身,就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混沌?
一個令祂都有些心悸的猜測浮現。
但許宣可不管這些。
都什麼時候了!當然是怎麼暢快怎麼來!怎麼有效怎麼來!
今天真是太他孃的憋屈了!
想我許宣,堂堂穿越者,此界名義上的男主角,剛剛娶了天仙老婆,事業也起步了,修行也入門了,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
結果呢?
第429章 祭獻法海,許宣有大智慧
被法海那禿驢像抓小雞一樣擄走,成了引誘自家娘子落入險境甚至可能引發浩劫的“小廢物”和“人質”!
鎖在這破廟裡,聽一群和尚嗡嗡嗡唸經,差點還被自家小姨子一劍捅死!
這口氣,如何能忍?!
“魔”又如何?
只要能打破這枷鎖,只要能擁有足以改變一切的力量,這哪裡是壞事?
這個叫做——本事。
而且,憑藉著此前修行《佛說觀無量壽佛經》打下的深厚“佛學”功底,在“修魔”這條剛開闢的岔路上簡直是突飛猛進。
第一個呼吸,“天門”關隘轟然再破!
第二個呼吸,氣息已然暴漲至與之前修行持平的水準。
第三個呼吸,逆向咿D的路徑,已然開花結果,凝聚成形!
清淨、無染、平等、圓滿——琉璃心中佛光普照,於是淨土加身。
得大安樂、大解脫。
不明、顛倒、妄取、邪行——魔心一顆遮天蔽日,終至厄土纏身。
得大混亂、大自在。
“你們看,很簡單的。”
虛空之中,毫無徵兆地出現了斑斑點點的黑色沙塵。
迅速匯聚凝結,一片散發著不祥與絕望氣息的黑色土地從無到有,由虛化實,硬生生擠入了這片被“金剛界”佛光徽值目臻g。
人世間的種種災厄景象如同走馬燈般在其中重現演化,眨眼間“厄土”的範圍便急劇擴張,快速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一時間,這大雄寶殿之內,景象變得詭異而恐怖。
一邊是金光璀璨、梵唱隱隱、智慧佛影端坐的“金剛界”,代表著佛門的堅固、智慧與秩序。
一邊是黑土蔓延、災厄叢生、魔氣森然的“厄土”,象徵著魔道的侵蝕、混亂與毀滅。
兩者如同水火不容,又似陰陽互斥,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地碰撞。
竟不知是“金剛界”困住了“厄土”,還是“厄土”反過來困住了“金剛界”!
就在這佛魔對峙的混沌時刻——
轟隆——!!!
新生的“厄土”核心猛地炸裂開來!
一隻覆蓋著青黑色堅硬鱗片的巨手,猛地從炸開的黑土與岩漿中伸出。
以手臂發力,拖拽著下方更為健碩的身軀,再度爬了出來。
正是先前曾在法海心魔幻境中出現過的業火鼉龍。
此刻的它比在法海心魔中時更加凝實,更加兇暴,身披的業火鎖鏈嘩啦作響,彷彿隨時會被它那恐怖的力量崩斷。
銅鈴般的巨眼中霞彩流光與無盡兇戾交織,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吐出一些含混不清卻充滿惡意的渾話:
“禿驢……禿驢……沒啥事……還敢再來……俺吃了你的心肝……嚼碎你的骨頭……”
似乎還沉浸在之前的殘念裡,以為爬出來又要面對那個佛光閃閃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