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唯有那座石門顯露於外。
石門大約兩丈高，由一塊通體灰黑色的巨石雕琢而成，門面平滑如鏡，觸感冰涼，隱約能感知到石頭深處蘊含的某種古老氣息。
石門上方嵌着一塊同樣材質的牌匾，上面以古樸的字體刻着“星月蓮華祕境”六個字。
那些字跡的筆畫中殘留着一種極淡的陣道韻味，像是書寫者本身便是一位精通陣法的高人。
牌匾邊緣有細密的靈紋在緩緩流轉，與石門上的陣紋相連，構成了一套完整的門戶禁制。
“單從外面看，這座洞府規模不大，大約十丈見方。”老者站在石門旁邊，從袖中取出那枚深藍色玉牌，將其貼近石門中央的一處凹槽，“但走進去便不一樣了。”
玉牌嵌入凹槽的瞬間，石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些盤踞在門面上的陣紋從中央向兩側逐層亮起，如同一條被從沉睡中喚醒的銀色河流。
石門從中間無聲滑開，露出後方一片被光幕徽值目臻g。
那層光幕在石門開啓的瞬間便自行裂開一道足以容人通過的縫隙，內部的氣息從縫隙中湧出，帶着一種被壓縮了太久之後驟然釋放的濃郁。
姬如常跟在老者身後跨過了門檻。
入目所及的第一眼，是光。
五光十色的光。
濃郁的天地靈氣如同被凝結成霧的溪流般在空間中緩緩流淌，那些霧氣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銀白色，在頭頂那層穹頂的柔光照射下泛着細碎的光點。
那些靈霧的濃度比姬如常在天空之城廣場上感受到的還要高出數倍，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被稀釋了數倍的靈液。
空間中的靈氣密度已經逼近了他洞天福地中花海核心區域的水平，而在某些局部區域，甚至比福地中的靈氣還要精純幾分。
然後是景。
腳下的地面以某種深灰色的隕石殘骸爲主體，表面被反覆打磨拋光之後呈現出一種溫潤的金屬光澤。
那些隕石殘骸的縫隙中生長着各色奇花異草，有的植株矮小卻開滿了密密麻麻的細碎花朵，有的藤蔓沿着隕石邊緣攀援而上，在頭頂的穹頂處垂落下片片葉簾。
一條不足半尺寬的小溪從空間深處蜿蜒而出，溪水清澈見底，水面上漂浮着幾片散發着微光的蓮葉，那些蓮葉的中心處託着一顆顆拇指大小的水珠，水珠中倒映着穹頂上的星點紋路。
溪流兩側分佈着幾塊形態各異的山石，石面上刻着簡單的陣紋，那些陣紋將溪水中的靈氣緩緩抽取出來，補充到空間中的靈霧中。
空間深處有一方小小的蓮池。
池中的蓮花莖稈修長，花盤比外界尋常蓮花大出數倍，花瓣呈現出一種介於銀白與淡金之間的色澤，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流淌着一層極淡的火焰光澤。
那朵星隕之火便懸浮在蓮池正中央，如同一盞被安置在花蕊中的長明燈，五色火焰在其中緩緩遊動。
那朵火焰的品階確實是三階上品，其散發的熱量被池水吸收後轉化爲溫潤的靈氣，再通過池邊的陣紋輸送到整座洞府的每一個角落。
姬如常站在入門處，面上浮現出一個年輕修士在忽然置身於這等環境時該有的震驚與迷醉。
他的目光從那些靈霧中穿過，從那些奇花異草上掠過，最終落在那方蓮池與星隕之火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他微微張着嘴，像是被眼前的一切震懾得說不出話，那種神情中夾雜着欣喜、羨慕與一絲恰到好處的不知所措。
但在他識海深處，那種震驚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
這座洞府的景物佈置確實精美，那些奇花異草的搭配、溪流山石的走向、蓮池火種的佈局都經過了精心的設計，看得出此前那位結丹期老煉丹師在這上面花費了不少心思。
但就天地靈氣的密度而言，這裏與他的洞天福地仍然存在明顯的差距。
洞天福地中那片三萬裏半徑的空間中，靈氣密度比這裏高出很多，法則與秩序之力的完整程度更是遠超此地。
所以姬如常的震驚只是小小一驚，算不得心搖神馳。
就在這時，一種變化生出！
第462章 天心閣的亂入
“這一處洞府在下十分滿意，不知價格如何？”
姬如常說這話時已經將面上的震驚收斂了大半，換上了一副年輕修士在心動之後強行壓住急切、試圖以平常心談價錢的謹慎模樣。
他站在那方蓮池旁邊，目光從那朵星隕之火上移開，轉向站在石門內側的老者。
那位老人正半閉着眼站在溪流邊上，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盡情吮吸這座洞府中濃郁的靈霧。
那種陶醉的神態裏帶着幾分不加掩飾的享受，顯然平日裏極少有機會進入這等層次的洞府。
“一千靈石每月。”老人睜開眼時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隨口說出那個數字後又補了一句，“整個天空之城，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空閒的三階洞府的。”
一千靈石每月。
姬如常面上的表情在聽到那個數字的瞬間凝固了一息，然後轉換成一種恰到好處的震驚與猶豫。
他在心中快速盤算了一遍——天人界裏的靈石價值比彼岸世界略有不同，但大體上保持着相似的購買力。
一個煉氣期修士若是沒有特殊技能、只從事簡單勞作，一年的收入也不過百來塊靈石。
築基期修士稍微好一些，但若沒有一技之長，年入千餘塊已經算是不錯。
而眼前這座洞府的月租便是一千靈石，一年下來便是一萬兩千塊，這種價格放在任何一個築基期修士面前都足以令人望而卻步。
“一千靈石每月……”他將那個數字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道友以爲這三階洞府是什麼路邊窩棚不成？
這座洞府原本的租客是一位結丹期老煉丹師，他在城中待了將近二十年才離開。
以道友目前的修爲和身份，若沒有特殊機緣，單憑每月那一百點新人貢獻度，連這洞府的一角都租不下來。
老朽帶道友來看這一處，原本也只是想着讓你開開眼界。
順便咱也多吸幾口濃密的天地靈氣，沒這個藉口，想要進來可不容易！”
老人睜開眼時瞥了他一記，語氣中帶着一種被質疑了認知的沒好氣。
但後面的話又讓姬如常不知該怎麼形容這位老人。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張傳音符飛來。
老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傳音符，將其捏碎讀取其中信息。
他的手指在讀取完畢後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轉過身來，面上那種先前帶着幾分隨意的神態被一層更加鄭重的神色取代。
他重新打量了姬如常一眼，目光從他眉心那枚五色火焰印記上掃過，又落回他的臉上，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年輕人的來歷。
“原來道友隸屬於天心閣。”老人的聲音比方纔多了一層此前沒有的客氣，“那邊剛發話過來，這一處洞府可以租賃給道友，由天心閣支付租金。剩下的就是你們之間的事情了。”
他說這話時已經從袖中取出那枚深藍色玉牌，將其重新遞到姬如常面前，動作比方纔正式了許多。
姬如常接過玉牌時，面上浮現出一種真實的迷惑——那種迷惑並非僞裝，因爲他的確不知道“天心閣”這個名號意味着什麼。
他來到天人界的時間尚短，大印山姬家又是一個剛剛從底層爬起的邊遠小族，關於天空之城內部勢力格局的信息他此前從未接觸過。
但那份迷惑在腦海中只停留了極短的時間，便被另一層推測覆蓋了。
天心閣。
他不認識這個名字，但此刻這座城中惟一可能爲他出面解決洞府租金的存在，只有那位從他築基之前便一直在暗中關注他、並通過種種手段向他輸送資源的幕後之人。
那位結丹期真人、那枚黑色令牌、那枚天空之城的推薦玉牌、還有此刻這份從天而降的洞府租金——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那位背後大人物正在繼續加碼。
姬如常握着那枚深藍色玉牌，感受着牌面溫潤而沉實的觸感，心中將這條新線索迅速納入那張越鋪越大的信息網中。
他能夠猜測到對方的意圖——將他安置在一座高階洞府中，讓他享受遠超當前修爲所應得的修煉環境，從而加速他的成長。
這種“飼料”投餵得越慷慨，未來收穫的果實就越是豐厚。
對方顯然不打算讓他這個剛剛展現出煉丹天賦的種子修士在低級洞府中慢慢磨蹭，而是要將他放在一個能夠更快抽枝長葉的環境裏。
“天心閣？”他將玉牌在掌中翻了個面，語氣中帶着一種初聞此名的新鮮與茫然，“在下此前確實不知……不過這租金之事，當真由天心閣代爲支付？”
老人點了點頭，面上那種熱絡中帶着一絲探究的笑意比方纔更加清晰。
天心閣本身規模不大，只是一家城內老店。
但是其在天空之城的勢力格局中屬於那種看似不起眼、但觸角延伸極廣的老牌組織。
它背後牽連着好幾個從天空之城建立之初便在此紮根的天人一族強者勢力，另外還牽扯人類修士中最早一批遷入此城的世家。
能夠被天心閣主動出面安置的人，要麼是天賦異稟值得長線投資的對象，要麼是背後另有來路讓天心閣不得不謹慎對待的存在。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這種負責租賃洞府的築基期老者能夠隨便怠慢的。
“天心閣那邊既然開了口，老朽照辦便是。道友只管安心住下，其餘的事情自會有人處理。”
老人指導姬如常將那枚深藍色玉牌煉化，又將煉化過後的玉牌重新嵌入石門旁邊的凹槽中，確認洞府的守護法陣已經與姬如常的身份印記綁定了之後，便退出了石門。
他在門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姬如常一眼，語氣中帶着一種過來人的提醒：“天心閣的租金不是白出的。道友既是煉丹師，日後爲閣中效力便是。
具體的任務和安排，過幾日自會有人上門告知。
當然，道友也可以積極主動一些。”
“多謝道友指點！”姬如常拱手感謝。
那位老人不在打擾，滿心滿眼羨慕的轉身離去。
第463章 一根斑駁的尾翎
送別那位老人之後，姬如常將石門重新合攏。
那層三階禁斷法陣的光幕在門縫最後一絲縫隙消失的瞬間便自行恢復了完整，銀灰色的陣紋一層層流轉起來，將整座洞府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站在石門內側，感知透過那層光幕向外探去，能夠清晰地分辨出法陣中那些獨立於母陣之外的變體紋路——那些紋路在石門合攏之後便自行激活了最高等級的守護狀態，即便是一位結丹期後期圓滿的修士親至，想要以外力強行破開這層光幕也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與時間。
那還是普通築基期中期主持的情況下。
換了姬如常來主持這座陣法，可以說十個八個結丹期後期圓滿之境真人來了，也是做無用功。
姬如常收回感知，將全部神識力量鋪展開來覆蓋整座洞府。
細細的檢查着每一寸角落。
這座星月蓮華祕境的內部空間比他此前預想的更加規整與精緻。
處處都是讓人賞心悅目的景緻。
那朵星隕之火依然懸浮在蓮池正中央，安靜地燃燒着。
姬如常飛身來到蓮池邊緣，在那朵星隕之火面前停住。
他仔細端詳着這朵靈火——星隕之火在天人界的修煉界中並不算罕見，那些從極高處墜落的隕石在進入大氣層時會被磨擦產生的高溫反覆淬鍊，極少數品質上乘的隕石會在墜地之後留下這種特殊的靈火。
它們沒有五行屬性，也不能離開隕石本體而存在。
自然不能像其他異火那樣被修士煉化爲本命火種，但勝在穩定溫潤，常被用作地火的替代品來煉丹或煉器。
至於那團火焰的本體——那塊隕石殘骸——此刻正安靜地託在蓮池底部，與整座洞府的地基融爲一體。
姬如常將神識收回體內，心念沉入靈魂深處的洞天福地。
下一刻，一股精純而浩瀚的力量從洞天福地深處湧出，順着他的經脈流遍全身，如同一層無形的薄膜般將他的體表包裹得嚴嚴實實。
那股力量在觸及體表之後繼續向外擴散，將周圍方圓數丈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阻隔，五色鳳凰心火在他丹田中感受到那股力量的逼近時微微跳動了一下，隨即被那層阻隔完全屏蔽，無法再對外界產生任何感知。
然後那股力量集中在了星隕之火上。
十二道神魔虛影從姬如常身周的虛空中浮現出來。
那些虛影的形體比此前在洞天福地中現身時更加凝實，每一道都帶着一種古老而沉重的氣息，彷彿它們已經從鼎器的深處徹底甦醒，此刻正循着主人的意志奔赴新的獵場。
十二道虛影圍繞着那朵星隕之火站定，各自伸出由灰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巨掌，將火焰從四面八方牢牢束縛在覈心。
那些巨掌在接觸到火焰表面的瞬間並沒有被灼傷，反而像是一層正在收攏的模具，將火焰的每一寸跳動都限制在了可控的範圍之內。
然後那種剝離開始了。
絲絲縷縷的奇異力量從星隕之火的深處被逐一抽取出來，如同一根被從整匹綢緞中緩緩拉出的絲線。
那些絲線的顏色極爲湹殪躲y白與淡金之間，在脫離火焰表面之後便在空中凝成極細的實質，然後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朝着洞天福地的方向飄去。
每一根絲線的長度都遠超姬如常此前的預估，那些絲線在被抽離火焰時看似只有短短一截，但飄入洞天福地之後便如同被解開了某種空間限制般迅速延展開來，在福地深處化作一道綿延的細流。
收攝的速度越來越快。
那十二道神魔虛影在持續剝離火焰本源的過程中始終保持着均勻的節奏，每一次巨掌收攏都會帶走一大團精純的星隕之力。
那些星隕之火抽出來的特殊力量在洞天福地中匯聚、沉澱、重新凝聚，逐漸形成了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物質。
姬如常一邊維持着剝離過程的穩定，一邊將一縷感知探入洞天福地深處，觀察着那些星隕之力最終凝聚出的形態。
一個時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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