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第429章 族長，這可不興幹啊！
姬如常站在大印山核心靈室當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灰霧落在七星島的方向。
他的神識在母陣權限的加持下清晰得如同親臨現場，柳家議事堂前那片空地上每一道法器的軌跡、每一聲呼喝的尾音、每一隻怪物被擊碎時飛濺的碎片，都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柳鳴龍放怪物入陣的做法本身沒有問題。
姬如常甚至在心裏默默評價了一句“思路沒錯”。
一座頂級陣法被一個不懂陣法的人以最笨拙的方式揮霍了將近一整天，靈石消耗過半，真元枯竭近半，如果繼續維持那種死守的態勢，七星封靈陣會在小半天之內徹底崩盤。
到那時候，外圍的上千只一階怪物和那三隻二階怪物一擁而入，柳家那點人手不少，但/面對數量龐大的衝擊，她根本擋不住。
與其等到陣法徹底碎裂後被怪物潮水淹沒，不如主動放開一道口子，讓那些習慣了被保護的族人直面一階怪物，以數量優勢分批絞殺。
這個思路是對的。
但問題在於執行的方式——以及柳鳴龍對“代價”二字的理解。
第一批百隻怪物湧入時，柳家族人的混亂持續了大約半盞茶。
那是可以理解的混亂，任何人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忽然投入戰鬥都會經歷那幾息的失序。
但柳家畢竟是一個延續了數百年的築基家族，那些煉氣期後期修士在最初的措手不及之後很快便穩住了陣腳，各自呼喝着身邊的族人結成小陣，以法器靈光交織成網，將那些一階怪物逐一圍殺。
他們打得並不輕鬆，但也不算喫力。
百隻怪物被清理乾淨時，大多數人的真元消耗不到三成，尚有喘息餘地。
柳鳴龍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第二批百隻怪物從另一側裂縫湧入時，那些剛剛坐下調息不到十息的柳家族人不得不再次起身迎敵。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有人面色沉了下去，但沒有人停下手中的動作。
法器再次亮起，靈光再次交織，那些一階怪物在柳家修士的合力圍剿下被逐一擊碎。
但這一次，有人開始喘粗氣了，有人施法時的掐訣速度比第一批時慢了半拍，有人身上的護體靈光在怪物臨死反撲時被撕開了幾道口子。
收拾完第二批之後，空地邊緣那些殘骸還沒來得及被清理，第三批怪物已經從另一道裂縫中湧了出來。
姬如常站在枯柳下，看着那些柳家族人從第三批開始逐漸變得沉默。
沒有人再罵了，也沒有人再抱怨了，所有人的嘴都抿成了一條線，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怪物身上。
那些法器揮出的軌跡比此前更加簡潔直接，不再有多餘的靈光浪費，不再有華而不實的招式，每一劍都奔着怪物的致命處去，每一道符籙都掐在最精準的時機引爆。
這是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效率，來自於一個人在被逼到極限時纔會爆發出的專注。
但這種專注無法持久。
第四批、第五批怪物接連湧入。
柳家族人的面色開始從疲憊轉爲蒼白，有人手中的法器靈光已經暗淡到了幾乎看不清的地步，有人在揮劍時腳步踉蹡了一下然後勉強穩住，有人靠在身後的石柱上喘了幾口氣才繼續加入戰鬥。
那些煉氣期中期的族人已經退到了內圈，他們的真元儲備在第三批之後就基本見底了，此刻只能做一些輔助性的工作——給前方的人遞上恢復靈力的丹藥，將受傷的同伴拖到後面包紮，在怪物從側面繞過來時用最後一點力氣將它們推開。
柳鳴龍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喊停，也沒有重新調整裂縫的寬度。他只是繼續按着陣盤，按照自己預定的節奏一波接一波地放怪物進來。
柳鳴龍的面色比那些正在戰鬥的族人更加蒼白，他的真元已經快要見底了，丹田中那顆築基真元結晶此刻只剩下一圈薄薄的靈光環繞在覈心表面，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但他依然在堅持，用一種幾乎稱得上冷酷的節奏，將他麾下的族人一個一個地推到極限。
姬如常看着那些柳家族人在持續不斷的戰鬥中逐漸被榨乾，目光平靜而複雜。
他能夠理解柳鳴龍的選擇——如果此刻不讓這些族人把戰力全部發揮出來，等到陣法徹底碎裂之後，那些沒有經歷過實戰消耗的修士在一階怪物面前甚至連一個照面都撐不住。
上千怪物的衝擊，那絕對是可怕的。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柳家族人身上正在發生變化的東西。
第六批怪物湧入時，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柳家修士站在最前方，手中長劍已經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靈光覆蓋。
他面對一隻撲來的殭屍巨鼠沒有後退，而是側身讓過利爪的同時將劍尖精準地刺入了巨鼠咽喉下方的鱗甲縫隙。
那隻巨鼠抽搐着倒下時，他本人也因爲真元徹底枯竭而跪倒在地，但他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此前從未出現過的專注與篤定，像是剛剛跨過了一道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門檻。
姬如常的目光微微一動。
有些讚歎，但不多。
小半天的時間在持續不斷的廝殺中流逝。
當最後一隻一階怪物被三名柳家修士合力絞殺之後，整片核心區域陷入了一種極其安靜的疲憊之中。
那些柳家族人或站或坐，有人靠着牆壁喘氣，有人直接躺在了血泊和殘骸之間仰面朝天，有人雙手撐着膝蓋彎着腰大口喘息，有人手中的法器終於脫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乎所有人的真元法力都降到了警戒線以下，那些煉氣期中期的族人甚至有不少已經因爲過度消耗而暈厥過去。
但所有人都活着。
那些一階怪物除了一些還在外圍遊蕩的零星幾隻之外，其餘的全部被清理乾淨了。
柳家修士有一種濃濃的滿足感繚繞心間。
只是這份感動自我的情緒沒有持續太久就被無情打斷。
因爲他們看到，新族長柳鳴龍的目光……轉向了那三隻二階怪物！
柳家修士：“……？？？！！！”
第430章 柳家陣破
柳鳴龍站在瞭望臺上，目光越過光幕落在那三隻正在緩慢逼近的二階怪物身上，雙手按着陣盤邊緣，指尖微微發白。
他確實想過趁勢追擊。
上千只一階怪物被族人合力絞殺殆盡，這份戰果足以讓任何一個家族感到振奮。
如果能夠一鼓作氣將三隻二階怪物也拿下，那麼柳家不僅能夠守住雲夢湖，還能夠在這一輪天災中打出名聲。
但柳鳴龍只是心中有那麼個奢望，卻不是真傻。
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倒地的族人身上掃過——那些煉氣期後期修士手中的法器大多都有了損傷，符籙和丹藥差不多也消耗殆盡，那些剛剛還在奮力廝殺的年輕面孔此刻蒼白得像一張張被揉皺的紙。
所有人都是強弩之末。
那些一階怪物能夠被消滅，靠的是數量優勢和陣法輔助，靠的是族人之間以命相搏的默契配合。
但現在那些人都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連站起來都需要扶着牆壁或同伴的肩膀。
柳鳴龍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
丹田中的築基真元已經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在維持真元法力咿D，這個時候的他根本無法和同級別對手交手！
而光幕外那三隻怪物依然在瘋狂的折騰。
殭屍蜥蜴的鱗甲上雖然多了幾道被陣法反彈擦出的満郏w狀態完好；雙頭白骨鷹的翅膀依然有力，每一次扇動都掀起帶着幽冥霧氣的罡風；那隻蜈蚣蜘蛛拼合體一樣的鬼物多足長軀在灰霧中緩慢蠕動，每一對足肢都蓄勢待發。
它們沒有像那些一階怪物一樣被耗盡體力，甚至於在那上千只一階幽冥怪物死亡之後，散溢出來的幽冥霧氣被這三隻怪物吸收了大半，讓它們非但沒有委靡，反倒是狀態全滿！
此刻當這三隻怪物感知到了光幕內部那些人類的氣息已經降到了最低點，如同獵手嗅到了獵物虛弱時散發的血腥味。
局面僵住了。
柳鳴龍按着陣盤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他不敢繼續放怪物進來了，也不敢撤掉陣法讓那三隻二階怪物直接衝入。
他只能僵持着，用那種已經快要崩碎的陣法維持着最後一道屏障，而屏障後面，是上千名連站都站不穩的族人。
殭屍蜥蜴率先發起衝擊，它沒有像此前那樣用尾部骨刺去撞擊光幕表面，而是將整個身軀猛然撞了上去，如同一枚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
光幕在接觸點劇烈凹陷，那些本就因爲靈石碎裂而變得脆弱的陣紋節點在巨大的衝擊力下開始成片成片地崩解。
雙頭白骨鷹緊隨其後，兩對翅膀同時扇動，兩道夾雜着幽冥霧氣的罡風如同被磨利的風刃般斬向光幕的薄弱處。
那層搖搖欲墜的光幕在雙重打擊下從頂部裂開了一道貫穿整個穹頂的巨大裂縫，裂縫向兩側延伸，將那些尚未崩解的陣紋節點逐一撕碎。
蜈蚣蜘蛛拼合體從裂縫的底部鑽入，多足長軀在接觸光幕內壁的瞬間釋放出濃稠的灰黑色霧氣，那些霧氣如同酸液般腐蝕着陣法的殘餘靈力。
七星封靈陣的陣盤發出了最後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些鑲嵌在陣盤邊緣的靈石在同一時刻全部化爲齏粉，陣盤中央的核心圓盤從正中間裂成兩半，所有正在咿D的陣紋同時熄滅。
瞭望臺的石欄在陣法崩解時被衝擊波震碎了一角，碎石飛濺着落入下方的湖水中。
柳鳴龍的身體被反噬之力猛然彈開，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之上，一口鮮血終於無法壓制地從口中噴湧而出，沿着下頜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視線在那一刻變得模糊，耳邊只剩下那些族人們驚慌失措的呼喊聲和怪物興奮的嘶鳴。
然後柳鳴龍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道身影從湖岸方向飛來，速度並不快，但軌跡極其平穩，如同一隻貼着水面滑行的水鳥。
那人駕馭着一柄看起來並不起眼的飛劍，劍身上裹着一層淡淡的銀藍色靈光，在灰暗的湖面上空劃出一道清晰的弧線。
柳鳴龍模糊的視線中，那道身影在接近主島時微微減速，然後落在他前方那片被怪物和殘骸填滿的湠┥稀�
那道身影抬手將飛劍收回掌中，目光掃過那三隻正在向人羣逼近的二階怪物，然後轉向瞭望臺上靠着石壁滑坐下去的柳鳴龍。
後者顯然沒有想到在這個要命的時候居然會有人前來。
但柳鳴龍也不是沒有準備的。
下一刻，他滑落的身體微微一頓，一張靈符燃燒，絲絲縷縷的靈氣包裹住柳鳴龍身體，馬上就要將其送出一大段距離。
飛行符，而且是二階飛行靈符，一張靈符激發之下，能夠把人包裹住，然後向着一個方向，以等同於築基期修士拼命飛掠一個時辰的距離。
至少好幾百裏！
這可是保命的玩意。
但讓柳鳴龍震驚的是，那張靈符剛剛激發，一股蠻橫的神識便打斷了他的後續施法。
飛行符激發了，但是沒有鎖定目標。
也不能這麼說，鎖定還是鎖定了，只不過鎖定的不是原本應該鎖定的柳鳴龍本人，而是鎖定住三隻怪物裏的怪異蜈蚣鬼物！
這隻怪物剛剛奔向那些驚慌失措的人類修士，馬上就要大快朵頤。
但就在這個非常關鍵的時候，那隻蜈蚣怪物被一股光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柳鳴龍驚呆了。
與此同時，他也能夠確定，自己這是遇上了結丹期真人！
只是這個陌生的結丹期真人爲什麼好像是有些不爽自己？
何德何能啊！
柳鳴龍：“前輩救命，我柳家願意唯前輩馬首是瞻！
只求前輩能夠救助我柳家一二，庫房裏的東西您隨便挑選，家族裏的女修您任意享用，只求前輩可憐可憐我們柳家這個一心爲善的修仙小勢力！”
柳鳴龍的話語有些不夠上臺面，但是他知道，在這個關鍵時刻，需要的是想方設法讓自己活下去，讓家族活下去。
有着這樣的急迫需求，還整什麼面子，給能夠隨心所欲決定自己命叩膹娬咚蜕锨榫w價值，纔是最主要的。
第431章 償還因果
柳鳴龍的聲音在湠┥匣厥幜藘扇Γ荒切┱谒纳⒈继拥淖迦说目藓奥曂虥]。
姬如常站在湠┥希皖^看着那個跪伏在地的身影。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目光中浮起一層極淡的冷意。
姬如常的思緒在那一刻短暫地回溯到了幾個月前的擂臺上。
那時候的柳鳴龍同樣站在高處，同樣俯視着倒在地上的姬小六，同樣是這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只不過彼時他是施暴者，此刻他是求饒者。
那場擂臺上的火焰灼燒和那句“柳鳴龍勝”的宣判還清晰地刻在原身姬小六留下的記憶碎片中，那些碎片中瀰漫着焦灼的痛楚和不解的茫然。
一個只想爲家族搏一個築基機會的少年，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對手以遠超正常切磋的手段一擊斃命。
姬如常的目光移開了。他不想再看那張臉。
他的神識在無聲中凝聚成一道極細的針，那根針的尖端裹着一層純粹的神魂之力，沒有屬性、沒有形態、沒有可以被辨識的功法痕跡。
這種手段是純粹的暴力碾壓，毫無華麗技巧，全是暴力美學。
屬於姬如常的強悍神魂力量聚集成束，猛然間如同一杆六合大槍一樣，穿過築基初期修士那層並不堅固的神識屏障，如同針尖穿過一層薄紙。
上一篇：无限：来自遮天的我只好重拳出击
下一篇：魔门玩家，不讲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