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那些微小的、脆弱的、甚至可以說渺小得不值一提的生命,卻給這片黑白的世界塗上了第一筆色彩。
綠是生機,藍是天空,紅是鮮血,金是陽光。
姬如常看著那些生命一點一點地演化。
從單細胞到多細胞,從海洋到陸地,從爬行到奔跑,從嘶吼到歌唱。
無數個紀元在他的意識中飛速流過,那些山川隆起又崩塌,那些河流改道又幹涸,那些物種誕生又滅絕。
然後有一天,一個特殊的物種出現了。
他們直立行走,他們有裸露的皮膚,他們的手能製造工具,他們的喉嚨能發出複雜的音節。
他們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人類。
姬如常看到那些人類在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
他們建造房屋,開墾土地,發明文字,創立宗派。
他們修行,他們戰鬥,他們相愛,他們死去。
這片大地的色彩越來越豐富,聲音越來越喧鬧,故事越來越漫長。
然後,劇烈的疼痛。
那種疼痛從大地的深處傳來,從虛空的裂縫中湧出,像兩把鋒利的劍同時刺入這方世界的軀體。
姬如常感同身受地顫抖起來,他感知到了那兩處傷口的位置——一處是洞天福地的本源之地,另一處,便是他剛剛從深淵底部收走的那口殘破大鼎。
它們像兩根楔子一樣釘在這方世界的命脈上,日日夜夜地抽取著天地的靈氣,灌注進幽冥的毒液。
這方世界數千年來一直處於一種緩慢的失血狀態,靈脈枯竭,靈氣稀薄,天地法則無法完善,萬物生靈困頓掙扎。
直到洞天福地被收走。
直到那口鼎器被拔除。
兩把插在軀體上的劍,先後被拔了出來。
傷口不再流血,天地意志終於得以喘息。
而那個拔劍的人,此刻正懸浮在地淵之中,被七彩虹光溫柔地包裹著。
姬如常的意識從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緩緩回弧�
他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個極其漫長的夢,夢見了一顆星球從混沌到繁華再到創傷的全部歷程。
當他重新睜開雙眼時,深淵上方的劫雲已經徹底消散了,灰濛濛的天空中透下幾縷稀薄的天光,映在他那張年輕的臉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丹田中,三十七顆金丹安安靜靜地懸浮著,光澤內斂而溫潤。
每一顆金丹的表面都多了一層極淡的七彩紋路,像是什麼人在上面輕輕描了一筆。
結丹期五層圓滿。
而且是三十七顆金丹同步達到五層圓滿。
從結丹四層大圓滿到五層圓滿,中間隔著一整個小境界的距離。
按照姬如常的正常速度,即便有陽光植物相助,也需要一到兩年的苦修才能走完。
可現在,七彩虹光只用了一刻鐘就幫他跨越了這一步。
“天地有靈……”
姬如常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這方世界是有意識的。
它雖然晉升未完成、法則不完善、靈脈枯竭、本源受損,但它依然存在著最原始、最樸素的靈性。
它知道誰在傷害它,也知道誰在幫助它。
收走洞天福地,它有感應;拔掉那口鼎器,它也有感應。
於是它以天劫為媒介,降下了天道功德。
姬如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洞天福地被收走、那口鼎器被拔除,這兩件事相隔並不太久。
如果換一個正常修士來做這兩件事,兩次天道功德疊加在一起,即便不足以讓人立地成就元嬰,至少也能直入結丹期後期大圓滿。
而他因為有三十七顆金丹,分攤了這份功德之力,所以只是從四層大圓滿抬到了五層圓滿。
姬如常沉默了片刻,然後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掛上一絲哭笑不得的弧度。
“三十七顆金丹的好處是戰力強,壞處……是連天道餵飯都比別人費勁。”
但這只是他一瞬間的自我調侃。
他很快就收斂了笑容,認真地感知著體內那三十七顆金丹的狀態。
它們穩定、飽滿、溫潤,每一顆都散發著恰到好處的金色光芒。
五層圓滿的修為給了他至少三成的真元總量提升,經脈更加寬敞柔韌,金身的防禦強度也更上一層樓。
更重要的是,他通過剛才那次天人合一的體驗,與這方天地建立了一種極其微妙的精神聯絡。
他能隱約感知到大地上那些靈脈的流向、那些幽冥霧氣的濃度變化、那些陽光植物分佈區域的靈氣溫升。
那種感覺,就像他成了這片天地的一個孩子。
天地待他像自己的孩子一樣,願意庇護他、回饋他、獎勵他。
但反過來,孩子也要對這片天地有所擔當。
“未來行事,需要有所顧忌了。但換來一個氣咧由矸荩@筆買賣不虧!”姬如常喃喃道。
他當然不可能因為這點功德就變成一個束手束腳的老好人。
該殺怪物還是要殺,該收資源還是要收,該利用這方世界的一切有利條件繼續變強,他一分都不會停。
但至少,那些會從根本上傷害這方世界本源的事情,他會更加謹慎地對待。
比如在那些靈脈的核心節點上引爆大規模陣法。
比如放任不死族的強者滲透進來建立據點。
這些事情以前他做不了,以後能做的時候,他會多想一步。
姬如常活動了一下筋骨,金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
他朝深淵上方望了最後一眼,然後轉身走向那座二階十二元辰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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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陣中,金光一閃,身影消失在地淵深處。
第325章 十二紋章!
洞天福地的金光將姬如常重新托舉出來時,他第一眼就望向了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口鼎器。
此前收攝鼎器時他正在渡劫,無暇細看。
此刻安靜下來,他終於有機會仔仔細細地打量這件從深淵底部拔出來的龐然大物。
鼎身三丈有餘,四足兩耳。
足粗如柱,穩穩地懸在虛空中,每一根足上都纏繞著繁複的浮雕紋路——龍紋盤旋而上,水紋層層疊疊,日紋璀璨奪目,月紋清冷幽深。
再往上,是聯綿的山川脈絡,是搖曳的草木枝葉,是密佈天際的星河,是匍匐大地的百獸。
十二紋章。
姬如常仰頭望著那些紋飾,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極其異樣的感覺。
那些圖案的線條太過流暢自然,而且幻生幻滅。
這根本不像是被鏨刀雕刻出來的,倒像是某種力量在鼎身上自行生長、自然蔓延形成的。
每一道紋路都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彷彿它們本來就該長在那裡,是鼎器本體的一部分,而非後天的裝飾。
更加關鍵的是看上去渾然天成的圖案時時刻刻在變化,每一個變化都是那麼的和諧與自然!
“這不是人類煉製出來的東西……”姬如常自言自語的說道。
他盯著鼎身上那些山川草木的紋路看了很久,又想起方才天人合一狀態下感受到的那些畫面——大地初生、萬物演化、滄海桑田。
那些畫面裡的山川走勢、江河脈絡,與鼎身上的紋路隱隱有著某種奇妙的呼應。
姬如常緩緩升空,靠近鼎身。
他能夠感受到,一股濃稠到近乎凝為實質的幽冥之力蘊藏在鼎器當中。
那股力量陰冷、厚重、粘稠,像是浸透了千萬年幽冥霧氣的古木,從裡到外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很正常!
根據那種天人合一狀態下的記憶,這口鼎在深淵底部承受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幽冥侵蝕,整件器物都已經被幽冥之力浸透了。
姬如常估算了一下鼎器上附著的幽冥之力總量,暗自咋舌。
那濃郁程度,即使讓洞天福地裡二十八萬株陽光植物日夜不停地煉化,也有一種螞蟻啃大象的錯覺。
不知道何年才是一個頭。
這簡直就是一座幽冥富礦。
姬如常正在思忖該怎麼處理這些幽冥之力,忽聽洞天福地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他轉頭望去,只見那座嵌在虛空中最初的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正在劇烈震顫。
十二面幡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每一面旗面上都浮現出模糊的神魔虛影。
那些虛影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牽引,掙扎著、扭曲著、然後齊齊朝鼎器的方向飄飛而來。
十二道神魔虛影同時沒入了鼎身之中。
緊接著是那十二面幡旗。
它們化作十二道流光,緊隨其後地投入了鼎器內部。
姬如常心頭一震。
這一切不是他催動的,是某種力量誘發之下,自然的發生!
十二面幡旗融入了鼎器。
下一瞬間,鼎器猛然一震。
一層灰黑色的火焰從鼎口翻湧而出,將整隻鼎器從頭到腳包裹起來。
那火焰不燙不熱,反而散發著一種奇異的蒼涼氣息,像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火種,帶著混沌初分時的原始力量。
便是姬如常此刻體內的鳳凰之火,都感受到了某種臣服!
火焰在鼎身上翻卷穿梭,所過之處,那些濃稠的幽冥之力如同冰雪遇到了熔爐般急速消融。
姬如常瞪大了眼睛。
那些幽冥之力被火焰吞噬之後,沒有消失,而是被某種更深層的力量轉化了。
它們經過鼎器內部的構造,被碾碎、被熔煉、被重組,最終化成了一縷縷精純的本源之氣,重新融入鼎器自身——填補裂紋、滋養紋路、修復缺損。
他的十二面幡旗也在火焰中融化了。那些他刻畫的陣紋、祭煉的靈材,全部化作了養料,融進了鼎器的本體之中。
而十二道神魔虛影則徹底與鼎身上的十二紋章合為一體,龍紋有了靈性,水紋有了流動,日月紋各自生出了微光。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當灰黑色的火焰漸漸收斂、沉入鼎口深處時,那口龐大的鼎器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縮小了。
從三丈多高緩緩壓縮到一人多高,四足縮短,兩耳收攏,龐大的身軀變得勻稱而內斂。
表面的裂紋大的變小,小的變沒,那些斑駁的腐蝕痕跡被修復了七七八八,露出下方一層古樸的青銅底色。
十二紋章比之前清晰了許多,也靈動了很多。
龍紋在鼎身上若隱若現地遊動,水紋波光粼粼,日月交替閃爍。
此刻的鼎器看上去就像一件凡俗世界裡的老古董,安靜、樸素、沒有一絲一毫的神異光芒外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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