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接枝剛推過去,那一筆就被彈了回來,灰溜溜地回到了鉛卷裏。
鉛是個名詞,接枝不收名詞。
李察又拿【記錄者的筆】給影子命名“鳴叫者”。
筆尖剛落下,就滑開了。
這個名字裏只有一個動作沒有身份,透特給的筆只能只寫身份。
測試完,他腦子裏開始冒出一些不太安分的念頭。
鳥會飛,馬會跑,魚會遊,火會燒,門會開。
世上有多少動作,接枝上限就有多高。
要是在一場外勤裏,有同伴被傷了腿。
他能不能從什麼東西身上截下“跑”,接到那條腿上?
念頭還在往外冒。
他想起小姨講過的那頂冠冕。
變化傳統的冠冕碎成了三塊,映的一塊,觀的一塊,替的一塊,分別被人拿走,各自長成了鏡面、星圖,還有那一支不肯露面的替。
那棵樹早就沒了,只剩幾根被人掰下來的枝,散在舊大陸各處。
他身上的【影之反轉】,面板上標的是“變化傳統(殘片)”。
他自己,此時就算是一根被掰下來的枝。
李察把筆放下了。
這個念頭太大大到他不敢往下想。
麥克菲伊說過一句話:念一個名字,那個名字就會認得你。
當時他沒往心裏去,覺得自己砍的都是廠房裏的蟲子、鉛捲上的惡意、幾件沒人要的咒物,就算被記住,又能怎麼樣?
現在斷枝有了落點,砍下來的回聲不會再貼到他手腕上,但是接枝把這個又拿回來了。
“寧少勿多。”
他把口哨罐從鹽圈裏拿出來,灌了半罐水,兩隻手捧着前後晃了晃。
鳴叫現在掛在他的影子上,罐子裏空了。
他估了估時間,這隻罐子沒人記得它,斷口大概能開上很久。
李察翻開筆記本,在“筆寫名詞,枝接動作”下面又添了一行:
“想偷懶,給自己手上接一筆‘寫稿’是不行了。
這個只能給別人接,稿子還得自己寫。”
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張借書卡。
現在是十一月底,自己就剩不到兩週時間了。
………………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週六,皮耶羅踩着鐘聲敲開了旅舍的門。
他換了件漿過的襯衫頭髮抹了油,一開口還是有點結巴,說自家老闆在展位上等着。
莫蒂默坐在壁爐邊,翻他的小牛皮本子。
“一八五一年,帝都的海德公園也辦過工業博覽會。
我當時看見一臺會自己數鈔票的機器,還有一顆比鴿子蛋還大的鑽石。
那以後世上的博覽會都在學它,你去吧。”
他又補了一句:“就是你口袋裏那點錢,只夠買個蘋果。”
李察摸了摸口袋:三個里拉,外加幾枚銅板,教授說得一點都不誇張。
展會場地在老城東邊,挨着海。
去年春天,這裏辦過一場國際海事博覽會。
李察一進主館,展位一排挨一排。
墨丘利的展位在主館靠窗的一側,門臉不大,一塊黃銅牌子寫着“轉吲c保險”,底下列着一行小字:中立港轉撸垢邸腿_那、馬賽。
他胸前彆着總商會的徽章,臉上得意洋洋,正跟一個戴夾鼻眼鏡的海爾維第人握手道別。
“閣下!”
他看見李察,立刻繞過桌子迎上來。
“託您的福,我現在是總商會戰時航呶瘑T會的委員,這屆博覽會籌備名單上也有我。”
“王冠勳章呢?”
“羅馬回電說要排隊。”
墨丘利嘆了口氣。
“在我前面,還有兩百多位一樣熱心的市民。”
他朝大廳後那扇側門努了努嘴。
“閣下要找的,在後面那座館裏。”
後館舊物交易區,攤位全是臨時拼的長條桌。
來擺攤的多是些急着換現錢的人家。
收舊貨的販子在桌子之間轉來轉去,拿起東西先一撇嘴,再報個低得讓人心涼的價錢。
李察看了一圈就出來了,心裏有了主意。
他這次出來沒帶什麼錢,但可以藉助墨丘利的名頭幫別人掌眼。
換而言之,回到老本行——亂摸白嫖。
來到墨丘利攤位前,他直接開口:
“先生,我想爲後館這些人義務鑑定。
要是有什麼好貨,看準了您想收就收,價錢您跟賣主談,我不插手。”
墨丘利的眼睛亮了起來。
? 第528章 雞生蛋與滾雪球
不收錢,至少能把人都吸引過來。
至於鑑定出來到底是真貨還是假貨,他墨丘利自己也有一定辨識能力。
再說了,這也是交好對方的機會啊。
等到這個消息傳開,第一個找過來的是個從卡莫利來的老婦人。
卡莫利是熱那亞東邊的漁村,家家男人都出海。
這個老婦人抱來了三塊彩繪木板,是她哥哥家留下來的。
每一塊板上畫的也是在風暴裏傾斜的船,浪頭比船的桅杆還高。
右上角的雲裏坐着聖母,底下刻着四個字母,V.F.G.A.
李察把這字母翻譯了出來:“許了願,得了恩。”
以前水手在海上遇險,就會向聖母許願。
要是能活着回來,就會畫這樣的板子,掛到山上的聖所裏去。
這三塊板子沒有掛出來,在老人家的屋裏一直躺了四十年。
李察把手放在木板上,說要仔細看看上面的顏料。
【可用點數:4.46……4.59……4.71。】
這每塊板子都封印着最論吹母兄x。
水手們以爲自己在浪頭下要死了,結果沒死成。
那些恐懼連同拖了幾十年的感謝,都被封進了木頭裏。
他對墨丘利點了點頭:“是真的,而且畫得挺好的,保存也不錯。”
墨丘利很給面子,報的價比後館那些販子都要高出很多。
老婦人低頭看了下那三塊板子,只拿出兩塊,剩下一塊她自己抱在懷裏。
“這個板子上回來的人是我哥哥,不賣。”
很快又有第二個人過來,是個從萊裏奇來的老漁夫。
他居然扛着一支船槳過來賣,然後還煞有介事地用手指戳着上面的槳柄。
“小子,聽說你是阿爾比恩過來的。
正好,一八二二年有位阿爾比恩來的詩人在我們灣裏淹死了。
當時他的船翻了,這就是他船上的槳,一八二二年的。”
詩人?李察在記憶庫中努力翻找,很快檢索出了類似的記錄。
那年夏天,雪萊駕着自己的“唐璜號”從裏窩那回萊裏奇,半路遇上風暴。
直到十天後,屍體才被衝上海灘,懷裏還有一本濟慈的詩集。
等到他把這個消息準確無誤地說出來,旁邊的人都有些驚訝地看着他,包括墨丘利。
他想着,赫爾墨斯可沒有強記的能力啊。
也就是說,這是來自於這個年輕人自己的能力。
但緊接着下一刻,李察翻看了一下船槳底部的那個小小的商號印記,指給墨丘利看。
墨丘利呃了一聲。
“這是裏窩那一家船具鋪子裏的貨,那個鋪子四十年前纔開張的。”
這話說的,老漁夫的臉上有點紅。
“船槳是假的,但您講的故事是真的。”
李察微笑着,把手從船槳上拿下來。
【可用點數:4.71……4.83。】
至少他收穫了點數,雖然不多就是了。
墨丘利在旁邊故意咳嗽了一聲,意思是這一單他不要。
老漁夫聳了聳肩走了。
他扛起船槳往主館走,又衝一個戴着巴拿馬草帽的外國採購商扯開嗓子喊:
“先生,大詩人雪萊死前拿的槳,您要不要?”
後邊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人,帶來的老東西都沒有以太浸染。
李察心平氣和地等着,想着總會有機會的。
即使這次不行,後續去墨丘利介紹的幾個古董店裏打打秋風,總能湊齊五點。
到了下午兩點,攤子前來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他臉曬得很黑,把一隻小葫蘆默默放在桌上。
葫蘆口上插着一根銀吸管,吸管頭上則是帶細孔的扁勺。
他摸了摸後腦勺,有些猶豫地問:“這個值錢嗎?我問了好多人,他們都說不認得。”
李察仔細辨識了一下,認出了這是馬黛茶杯。
潘帕斯草原上的牧人會把幹葉子塞進掏空的葫蘆裏,衝上熱水,用那根銀吸管吸着喝。
就這麼一隻葫蘆,能在一圈人手裏轉着喝上一整晚。
男人介紹着:“我有個親戚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待了十一年,今年五月國王把外面的預備役士兵都召集回來打仗,他也坐船回來了,給了我這個東西。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