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74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老神父有些爲難。

  “我們這裏符合您描述的人有好幾個,不知道您說的是哪個。”

  “他領我下過第四層。”

  老神父有些迷惑的看着他。

  “教授,這座館裏沒有第四層。”

  莫蒂默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頭髮,不知道怎麼接下去了。

  後面半個小時,莫蒂默把能問的都問了一遍。

  值班表翻出來了,前幾天值班的管理員總計七人,這七個人今天全在中庭裏搬箱子。

  莫蒂默去看過了,發現他們搬得滿頭大汗,哪裏看得出來一點高深莫測的樣子,再說了,臉也通通對不上。

  工資冊翻出來了,會計配合着查完了雙手一攤:

  “先生,在發工資這件事情上,我們不可能會多發一個人。”

  這幾天被簽發的借書卡也都被調出來了,老神父自己一張張比過去,直到全部查完。

  “教授,這裏沒有過您說的人。”

  莫蒂默輕嘆一聲,就知道沒這麼容易。

  “麻煩您了。”

  “不麻煩,您要是想起別的,隨時來問我。”

  老神父走了,迴廊下就剩他們兩個。

  “教授,您本來是想帶我認個人?”李察問。

  莫蒂默沒有否認。

  “對,可惜邭獠惶茫思也幌胍娢覀儭!�

  他把手杖往中庭那邊一指。

  “行了,別的不說了,你下午還有抄寫任務呢。”

  午後兩點,抄寫員的休息時間到了。

  二十來個年輕人從長桌上散開,湧到中庭迴廊下。

  有人把手腕泡進涼水盆裏,有人蹲在臺階上啃一塊硬得可以敲釘子的麪包。

  盧卡擠過來,手裏端着兩隻小得嚇人的白瓷杯。

  “威廉姆斯先生。”

  “叫我李察吧。”

  “那您也別叫我瓦萊先生,他們都叫我盧卡。”

  他把其中一隻杯子遞過來,很正式地補了一句。

  “沒有糖。”

  迴廊下有三四個人笑出了聲。

  李察端着那口苦得眯眼的東西,認了。

  臺階那邊有人咳嗽了一聲,是個高個子的年輕人,帕多瓦來的,鼻樑上架着一副明顯不合臉的眼鏡。

  他用拉丁文說話,開口就帶刺。

  “威廉姆斯先生,我問您一件事。”

  “請講。”

  “您在貴國出外勤,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做什麼?”

  “報到。”

  “跟誰報?”

  “分駐辦,把文書遞上去領一個編號,出了事有人管,回來能報銷。”

  迴廊下先是安靜了兩秒,然後那十來個人開始吵吵嚷嚷討論起來了。

  “我們要去找大學。”帕多瓦那兩個異口同聲。

  “我們那邊是教區管。”一個南邊口音的年輕人說。

  “那不勒斯就是這樣,先去找本堂神父。”

  “商會。”盧卡旁邊一個熱那亞人抬起手:“我們那邊什麼事都先問商會。”

  “軍需處。”都靈來的那個說得斬釘截鐵。

  “威尼斯呢?”有人喊。

  “威尼斯要看你在哪個島上。”

  “博洛尼亞是行會。”

  “哪個行會?”

  “……看你是幹哪一行的。”

  那個帕多瓦人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所以在我們這邊,您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弄清楚您現在站在誰的地盤上。”

  他從臺階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們阿爾比恩人,一張表能管到愛丁堡。”

  “我們的表,出不了城。”

  十月三十一日,米蘭起了霧。

  這霧比帝都的乾淨,但還是把整條巷子的盡頭抹沒了。

  街上抱着菊花的人從早上就沒斷過,一捧一捧的白從巷口往墓園那邊淌。

  李察在旅舍的房間裏抄寫到了下午,然後把那截纏着繮繩的鹿角尖攤在膝上。

  從昨天早上起,它就一直在抖,頻率跟懷錶差不多。

  考慮到事情重要,他把這件事直接跟莫蒂默教授挑明瞭。

  畢竟,那次給外祖父進行替名儀式全程都是兩位教授從旁幫助。

  這個沒什麼好瞞的,他操控影子也需要有人在旁邊看護。

  莫蒂默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從頭到尾沒有打斷。

  “老麥克那時候勸你別去,他覺得你去了撈不着什麼,卻要冒生命風險。”

  “但你手裏捂着的牌,他不知道。”

  老教授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了一線。

  霧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如果你今晚要參加狂獵,我建議你在安布羅西亞納做儀式。”

  “……爲什麼?”

  “我上週在那間圖書館裏見過一位大人物。”

  莫蒂默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

  “祂今天不在,但留下的痕跡多少會有一些。”

  “這些痕跡即使我們發現不了,但達人層面的存在,看一眼就能知道。”

  李察站在屋子正中,慢慢反應過來。

  “您的意思是,我們要借那一位的名頭。”

  莫蒂默把手放了下來。

  “對,獵主今晚要先帶隊伍來接你。它一抬頭,會先看見這座圖書館裏面有什麼。”

  “你覺得,它看到這座圖書館會怎麼想?”

  “它會拿不準。”李察想到獵主那個性格。

  守財奴就算了,做事也非常謹慎,上次參與弗蘭德斯的那場毒氣戰亂局,直到最後決勝時刻纔行動,而且獵獲後馬上就見好就收。

  老教授也點點頭。

  “拿不準的東西,它從來不去碰。”

  “再說了,還有我。”他把那件灰撲撲的舊大衣從椅背上取下來。

  “我今晚坐在你旁邊。”

  “它掂量你的時候,會連着我一起掂量。”

  夜裏九點,館裏只剩兩盞燈。

  老神父替他們把費德里科廳的門開了,什麼都沒問,臨走前只說了一句:“箱子別碰倒。”

  廳裏堆着二十幾只木箱,李察在兩排箱子之間的空地上坐下來。

  莫蒂默把椅子搬到三步外,膝上攤着報紙,擺出一副要讀一整夜的樣子。

  “開始吧。”

  李察把外套解開,斯芬克斯燈貼在胸口。

  他先把影子從帷幕後喚了上來。

  那團黑從地磚縫裏立起來,在燈光下站住了。

  它今年喫了不少,凝得像一塊從水裏撈出來的墨。

  “戴上。”

  古銅面具覆到了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金翼合攏,兩條金蛇順着腿往下滑,在腳踝上繞緊了。

  “無聲者。”

  名字落上去,面具撐開的那層通透收了回去。

  李察把那截鹿角尖遞過去,影子伸出手接住。

  接住的那一刻,整座費德里科廳的空氣涼了下來。

  角上那圈繮繩自己鬆開,凍土、馬汗、被幾萬只蹄子踩爛了的青草那股味道湧進來,把樟腦、漿糊和松木味全壓了下去。

  號角聲緊隨其後。

  第一聲從北邊來,很遠,隔着阿爾卑斯。

  第二聲近了一些,壓在雲肚子上。

  第三聲的時候,廳頂那幾扇高窗上的玻璃開始嗡嗡地共振。

  ………………

  安布羅西亞納的第四層其實一直都有人在,只是沒有管理員允許,外人找不到而已。

  管理員把提燈掛回鉤子上,坐到了櫃檯後面。

  櫃檯上攤着一張紙,上面什麼都沒有。

  祂在思考怎麼寫一個故事。

  這件事祂已經做了很多年。

  小精通的時候還可以,那是他最具備創作力的時刻。

  一年能寫出兩三個短篇故事,寫完自己讀一遍還能笑得出來。

  升到大精通以後,第一個寫出來的是騎士屠龍救公主。

  寫到第三行祂停了筆庫裏有四千一百一十二本,出處齊全,最早的一本在美索不達米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