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72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不準的地方全都自己響了。

  李察在那個音裏聽見了更近的一樣:他自己的呼吸,第三個週期收尾那裏偏了半拍。這半拍他練了半年,從來沒有察覺。

  他改了過來。

  等到音徹底散盡,廳裏還靜着。

  主持人站在臺前,手抬起來又放下,看了一眼評委席。

  穆勒爵士說:“記時。”

  書記員低頭看錶。“……四分十一秒。”

  “那就還沒有超時。”

  克拉拉把音叉收回盒裏,扣好搭扣。

  “我方結辯完畢。”

  評委席議了十九分鐘,是本屆最長的一次。

  主持人回到臺前,手裏那張紙抖了一下。

  “總賽第四場。”

  “反方,李察·威廉姆斯:言辭九點一,宣告七點九。”

  “正方,克拉拉·法菲爾德:言辭八點九,宣告九點八。”

  “正方勝出一點七分。”

  廳裏炸了。

  費舍爾從座位上站起來,站到一半發現自己沒什麼可喊的,只好用力鼓掌,把鄰座一位老先生的帽子撞掉了。

  李察站在講席後面,把臺上那張空白的紙收了起來。

  言辭他贏了0.2,是他這一年在莫蒂默那間屋裏抄出來的。

  宣告他輸了將近兩分。

  他的路數是把人名字叫出來,讓它被別人看見;

  她做的事是給一個音,讓所有走了樣的東西自己現形。

  這兩樣湊在一起,什麼也辦不成。

  李察從講席上下來,先朝正方欠了欠身。

  “恭喜你,學姐。”

  克拉拉抱着木盒,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

  “你最後兩分鐘沒有用滿。”

  “我已經說完了。”

  側廊裏,麥克菲伊靠着柱子等他。

  看到他來,把兩條胳膊放了下來。

  “小子。”

  “教授。”

  “你在故意引導你的學姐,你要真想贏,第一句就該問她父母的事情。”

  廳裏那點餘音早散乾淨了。

  李察站在陰影裏,沒有反駁。

  “她贏了,順利晉升小精通,比我靠戳人痛處僥倖贏一場更讓我高興。”

  麥克菲伊哈哈笑了一聲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點把人拍到柱子上去。

  “行,好小子。”

  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上,伊莎貝拉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太妃糖。

  糖紙粘住了,她換了個角度發現還是粘在手裏。

  廳裏的人在往外走,傘尖滴下的水在門檻上積成一小片。

  “導師。”

  索菲亞不知什麼時候蹲到了她旁邊,伸手把糖抽走,三兩下剝開塞進自己嘴裏。

  “索菲亞!”

  “您剝了這麼久……”

  索菲亞含着糖,腮幫子鼓着,說話含混。

  “我在旁邊看得着急。”

  “那是我的糖。”

  “我知道,所以我替您剝的。”

  “剝完了你自己喫了。”

  “剝的時候手上沾了糖啊。”索菲亞把兩隻手舉起來給她看。“不喫掉太浪費了。”

  伊莎貝拉瞪了她一眼。

  瞪完沒繃住,自己也笑了。

  她把手伸回口袋,摸出第二顆塞到索菲亞手裏。

  那天夜裏,教師宿舍那間屋子的燈到十一點還亮着。

  索菲亞坐在自己導師牀沿上,兩條腿在牀邊晃。

  “克拉拉,音叉帶回來了沒有?”

  “帶回來了。”

  “敲一下。”

  “不敲。”

  “就一下。”

  “不敲。”

  “那我敲。”索菲亞伸手去夠牀頭櫃。

  克拉拉把盒子往懷裏一收,動作快得索菲亞撲了個空,一頭栽進被子裏。

  “……你護得比導師護糖罐還緊。”

  “索菲亞。”

  “在!”

  伊莎貝拉很嫌棄:“把腳拿開,你的腳比生鐵還冰。”

  “我腳一直是冰的呀。”

  “那就別往我這邊伸。”

  “可是您腿中間特別暖和。”

  三個人擠在一張牀上,被子不夠寬,誰翻個身另外兩個都得跟着挪。

  窗外雨又下起來,落在鐵皮檐上吧嗒吧嗒的響着。

  索菲亞忽然又出聲了:“導師,您當年晉升小精通那一夜是什麼樣的?”

  “很難看。”伊莎貝拉過了一會兒纔回答。

  “啊?”

  “我當時以爲自己已經對宣告的稿子倒背如流了。”

  伊莎貝拉嘆了口氣:“結果站上去以後,把第二段和第三段念反了。”

  “那怎麼辦?”

  “唸完我站在那裏等着,以爲我的導師會上來把我拽下去。”

  “他拽了嗎?”

  “他在下面聽完等我從圈裏出來,跟我說:你那兩段本來就該換過來,你原稿寫反了。”

  索菲亞笑得整張牀都在抖。

  “別晃。”

  “對不起,我停不下來。”

  克拉拉躺在最裏面,這時候翻了個身。

  “導師,您爲什麼不攔我填典籍。”

  伊莎貝拉沒有立刻答,雨在鐵皮上響了很久。

  “我覺得攔不住你。”

  “那您現在後悔嗎?”

  “我明天去系辦替你搶一間朝南的教研室,朝北那間冬天凍手。”

  索菲亞在中間悶悶地笑起來。

  “導師,您這個人真的……”

  “閉嘴。”

  “我什麼都沒說。”

  “你笑了。”

  “我在想事情。”

  “你笑出聲了。”

  “那是被子的聲音。”

  燈關了以後,三個人誰都沒睡着,黑暗裏還在說話。

  她們聊起了系務會議,還有朝南那間屋子的窗子有幾扇打不開,又說到索菲亞明年該不該也把那張申報書要來填一填。

  過了很久索菲亞才睡了過去,睡着以後開始打呼嚕。

  伊莎貝拉抬腳踢了她一下。

  呼嚕停了下,接着又響起來。

  另一邊,李察則被同學們拉着在宿舍裏玩遊戲。

  “輸了一場而已,我們玩個遊戲。”

  費舍爾從抽屜裏摸出一副磨得起毛的紙牌。

  “熄燈謿ⅲ颐妹媚沁呥^節都玩這個。”

  規矩很簡單:一人抽一張牌,抽到黑桃A的那個是兇手,誰都不許看別人牌。

  熄燈後,兇手在暗裏挑個人拍下肩,被拍的躺下。

  燈一亮,剩下的人互相指認。

  指認完被投票最多的那個出局,同樣要躺下。

  “兇手要是被投出去,我們贏。”

  費舍爾把牌洗得嘩嘩響:“投錯了他/她接着殺。”

  蒙塔古坐在牀沿上,慢條斯理地摸了一張。

  第一輪燈亮的時候躺下的是凱瑟琳。

  原因居然是大家都覺得她眼神最兇,紅髮女孩很不服氣,按規矩躺下以後就扭過臉生悶氣。

  第二輪費舍爾站在屋子中間指着蒙塔古一通分析,說他剛纔呼吸太穩。

  結果蒙塔古躺下後,攤開牌:紅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