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70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羅斯那桌,四月裏停了神祕側的交易。”

  “其實是因爲他們那位首座三月末外勤出了岔子,躺了兩個月。”

  “伊比利亞那桌去年冬天換過兩把椅子,但那是內訌。”

  “日耳曼那桌,今年三月後的往外兩條探查線全斷了,時間對得上。”

  “但那是三月團戰以後,被敵方順手掃斷的。”

  她把手放了下來。

  “三桌都有情況,但全能解釋。”

  神殿裏靜了一瞬,狄俄尼索斯先反應過來了。

  “……那我們這一桌呢。”

  赫卡忒把雙手交疊到桌面上。

  “……我們這一桌,最近順順利利。”

  她抬起眼。

  “在查的人眼裏,就成了唯一一桌解釋不清的。”

  赫拉克勒斯不樂意了。

  “我們本來就沒幹什麼!”

  “乾沒幹,跟這個沒關係。”赫卡忒搖搖頭。

  “出了大事不慌,說明我們有本事。”

  “有這個本事的人,才藏得住東西。”

  “那我們改。”赫拉克勒斯當場就說。

  “下次聚會挪半個月,我外勤也停兩個月……”

  “不行。”赫卡忒說得很重。

  “該接的單接,該出的貨出,該欠的賬照欠。”

  “聚會的日子照舊,十月月中。”

  “這時候再裝,更讓人看笑話。”

  “從今天起,誰都不許對外提。”

  “即使是你們的師父和引路人問……都不許提。”

  “最重要的,就是誰都不許去打聽別的桌子。”

  “這時候到處去打聽的人,反而顯得最急。”

  “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桌上的人一個一個應了。

  “首席。”狄俄尼索斯忽然開口。

  “說。”

  “我問一句冒失的。”

  他把杯子往膝上一放。

  “開價出高等奇物那一位,跟這片泥巴……會不會是同一隻手?”

  整座神殿靜了一下。

  李察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他其實已經想過這一點了。

  或許阿波菲斯想着買得到就買,買不到就問。

  實在問不出來,就等哪邊先有異常。

  “來路不同。”赫卡忒說。

  “挖角那位走的是行會渠道,報了姓和門牌,連中間人都是熟臉。”

  “但這不代表背後不是同一隻手。”

  她把手一翻,黑陶落進了頭頂那支火炬裏。

  火焰往上躥了點,黑陶從邊緣開始褪色,最後散在火裏。

  “散了吧。”

  星海往上收的時候,李察也站起身來。

  “赫爾墨斯。”

  主座那邊傳來一聲呼喚。

  “你今晚說,你還差不少。”

  “是。”

  金面具朝他偏了偏:“那就快一點。”

  等李察醒過來,就聽見雨聲響徹耳畔。

  他坐起來,摸黑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什麼都看不見,外面被燈火管制擰到最小的路燈,隔着雨幕化成了模糊的黃。

  這場大雨從早上開始下,到現在沒有停過一刻。

  李察把窗推開條縫。

  風裹着水立刻擠進來撲在他臉上,涼得他整個人一激靈。

  梧桐道那邊已經沒有路了,鋪了幾十年的石板路,此刻變成了一條小河。

  遠處駁船在拉汽笛……漲水了,河上那些船在互相報信。

  李察站在窗前,窗臺上拜火神廟立柱邊取來的白石頭就在他手邊。

  他伸手摸了摸還是涼的,就是逐漸變髒了一些。

  唐納說發黑了就送回來,給他換新的。

  李察把石頭放了回去,樓下有人在喊着什麼。

  他探頭往下看,是那個瘸腿的傳達員。

  老頭披着油布,正在把門廳裏堆着的雜物往臺階上搬,水已經漫進一樓了。

  “威廉姆斯!”老頭抬起頭,隔着雨吼。

  “你那邊還行嗎!”

  “還行!”

  “別下來!樓梯滑!”

  “要幫忙嗎!”

  “不用!”老頭把木箱往上抬,喘了口氣忽然又抬起頭。

  “這種天氣好啊!”

  “……什麼?”

  “天上那些鐵傢伙飛不了!”

  老頭把油布往上拽了拽,一瘸一拐又往門廳裏去了。

  李察站在窗口,忽然就笑了起來。

  老頭說得對,這麼大的雨,天上什麼都飛不了。

  雨是好東西,最好下得越大越好。

  李察伸手去關窗戶,雨順着窗框往裏淌,已經在窗臺上積起一小汪。

  ………………

  另一邊的開羅,阿波菲斯站在水裏把六片陶的迴音全收了回來。

  黑土河的河泥有個好處:上面有什麼人留下的痕跡,泥全都記得,回來的時候會一併帶給他。

  第一片,他先看北歐那一桌。

  陶在人手裏過了好幾道,最後落到首座洛基手上。

  那人捏着翻了個面,唸完笑了下什麼都沒做,就那麼擺在圓桌正中放了一整夜。

  “……哼!”阿波菲斯有些不太愉快了。

  第二片是羅斯那邊。

  回得很快,附了幾條別人家的閒事,全是廢話,一條都驗證不了。

  這是拿廢話當態度:我們很配合,什麼都不知道。

  第三片,伊比利亞,直接碎在門口,屋子都沒進。

  第四片,日耳曼的被轉手了,到了一位不在名單上的人手裏,這一片他記了個重號。

  第五片,那一桌完全不相干的原封退回,附了一行字:認錯人了。

  第六片,希臘,這一片他捏了很久。

  它是被燒掉的,從落進去到碎成灰,不到兩秒鐘。

  燒前那片在桌上被人唸了出來,念給整張桌子聽一個字沒漏。

  燒後也沒有一個人回帖。

  阿波菲斯把泥裏帶回來的那點餘溫放開,讓它散在黑水裏。

  “乾淨得像洗過。”

  念出來、燒掉、不回……一整套漂亮到他挑不出刺,但這本身就有問題。

  收完六片,屋裏那層黑水靜了下來。

  阿波菲斯看着一片黑暗,這間屋子從來不點燈,深淵學者最忌諱的就是把自己照亮。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裏擺器具進行顱內占卜

  黑土河的占卜跟別處不一樣。

  北邊那些人撒石子、翻牌、看蠟油,讀的是“往後會怎麼樣”;

  黑土河這一套從頭到尾只稱量,稱完記賬記完宣判。

  他先立柱,四十二根圍成一圈,每根柱子後面站着位陪審,臉全朝着中間。

  這是他老家的規矩:人死後走進審判廳,四十二位陪審各問一句。

  問的全是“你有沒有做過”,你得一句一句答“我沒有”。

  然後他在圈心立起那桿秤,左盤放羽毛,右盤空着。

  最後取十二隻沙伯提俑,巴掌高的泥胎,雙手抱在胸前。

  這沙伯提俑是陪葬用的:死者到了下面,有人喊他去幹活,俑就替他站出來應一聲“我在這裏。”

  整套流程全在腦子裏,到大精通這一步早就不需要媒介了。

  再加上黑土河達人這個“盟友”沒事就打量他兩下,所以他肯定沒辦法做實物占卜。

  顱內占卜,唯一的風險是自己騙自己。

  他把第一隻俑放上右盤,俑上刻着條盤起來的蛇,那是他自己。

  第一稱:這筆買賣是怎麼來的?

  他把手按在秤桿上,記憶往回到今年初。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黑土河達人在找什麼。

  聖彼得堡那邊一個替人跑腿的深淵同行找上他,想拿一份配方換一點東西。

  那傢伙是伊蓮娜門下混得最不濟的那一個,混不濟的人嘴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