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61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今晚你們可以自己走出去,我不攔。”

  “另外我有一整箱高純穩定劑,明天送到閣下指定的任何一個港口。”

  “還有閣下手裏那位從深界來的貴客,大家都當無事發生。”

  這意思就是大家各退一步直接休戰走人。

  七丘之下沒有人說話,酒神咂了咂嘴想開口。

  被不遠處的大個子瞪了回去,他表面上只會猛打猛衝,其實也有自己的判斷力。

  對面的瑪爾斯長矛還豎着,密涅瓦和福爾圖娜都沒看這邊,另外幾個人也沒有擺出任何休戰的姿態。

  墨丘利說:“閣下考慮一下,生意人從不勉強人。”

  “不用了。”

  “爲什麼?”

  “因爲我要是答應了條件,那就徹底做不成使者了。”

  李察餘光瞥到腳下一顆鵝卵石正在拼命搖頭,這是馬修也在提醒他呢。

  墨丘利也搖了搖頭:“可惜,閣下應該來做我們這一行的。”

  也就是在這時候,場外的某人動了。

  密涅瓦收星圖的時候收得太急,有一顆落下來沒跟上,一直在第三段石板路上滾。

  那東西滾到了李察腳邊。

  李察低頭看了一眼,是一隻眼睛,眼瞼很薄,瞳仁往裏凹,凹得看不見底。

  李察當然沒有傻到去伸手。

  這眼睛,讓他想到那年麥克尼爾夫人在屍檢處的遭遇。

  當時不應坑事件後她去占卜應答首。

  結果被無瞳之眼看了回來,要不是瑪麗夫人馳援,他們當時就凶多吉少。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凡是主動去看的,都會被順着看回來。

  雖然他站着沒動,眼睛卻自己動了。

  七丘之城斷掉的廊柱、腳下被翻爛的石板路全都退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他先聞到蜂蜜。

  礦渣巷第七戶的廚房竈上溫着水,李子樹上有一隻草編蜂箱在窗外嗡嗡地響。

  伊芙琳從竈邊轉過身,圍裙上全是麪粉,手舉着烤盤。

  盤子裏那些薑餅兔碼得整整齊齊,帽子端正兩耳齊全。

  “哥,這一爐大獲成功!”

  李察的胸口發熱,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畫面翻轉,眼睛很體貼把李察伸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展示給他看。

  他看見自己把手按在那顆還在滾的東西上,下一刻七丘之城的天空重新裂開,幾百幾千顆睜着眼的星往下落。

  這一次落的方向由他定。

  第二座丘上,瑪爾斯連吼都沒吼出來;

  墨丘利整個人都被融化,化作那隻叮噹作響的錢袋被他揣進兜裏;

  羅馬那一桌一個不剩全被吞完了,最後都進他手裏。

  再往後還有……他看見自己站在赫卡忒那張高椅子前,冷冷的逼視着這個女人。

  旁邊的酒神和大力神都成了狗腿子,一左一右把這個曾經的首席甩飛出去。

  在旁邊的馬修很高興的站在那裏鼓掌,彷彿在說:李察,恭喜你稱帝啦!

  再往後,母親的那條迴路從頭到尾都亮起來了,亮得跟她二十六歲那年一樣。

  妹妹的店開在帝都西區,招牌上畫着一隻戴學士帽的兔子。

  外祖父坐在後院那排冬青旁邊,手裏那把小鏟子插在土裏,人還在罵管家把水澆多了。

  這些畫面一樣一樣地划過去,讓他有時間去想每一樣要花多少錢、走多少年、或者要死幾個人。

  眼睛替他把這些也算好了,給出數據很乾淨,不會讓李察良心不安。

  李察在甜味裏站了一會兒。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胸腔裏那面水自己動了。

  靜水從來不問他想看什麼,只管照。

  李察低下頭往那面水裏看了一眼,水上什麼都沒有。

  母親沒有倒影,妹妹沒有倒影,開在帝都西區的鋪子、被他坐到上面的高椅子……全部都沒有落進水裏。

  鏡子照的是現在,現在沒有這些。

  【思辨·內醒】就在這一瞬亮了起來。

  他把目光挪回那隻烤盤上。

  盤子裏那些薑餅兔帽子端正,耳朵齊全,一隻廢品都沒有。

  伊芙琳聖誕臨走時的話,回到耳畔。

  “這隻最醜,專門留給你了。”

  “醜的纔是限量版,好看的誰都會做。”

  李察笑了起來。

  笑完了,【感知·反射】把照進來的射回去。

  看見自己讀到一個十七八歲、剛署名不久底子平平、這兩天沒睡好的預科生,眼瞼當場僵住。

  李察睜開眼睛,斷掉的廊柱和腳下那片爛路全都回來了。

  畫面中過了好幾年,現實裏似乎只有三四秒。

  三四秒時間高等人偶已經挪到了他和那顆東西中間。

  它單腿跪着,用那條還剩下的胳膊把自己撐在李察前面,擋住那顆眼球的視線。

  “普羅米修斯?”

  “我以爲你要伸手。”這位工匠很後怕的說了一句。

  “我的意志沒這麼脆弱。”

  “那就好。”男人喘了一口氣。

  “不好。”李察說。

  “怎麼?”

  “你的以太快見底了。”

  墨丘利走了過來,先朝那臺跪着的人偶看了一眼。

  “這臺機器做得真不錯。”

  “阿爾卑斯以北的手藝,我也想買,可惜那位師傅不願意賣。”

  普羅米修斯沒有搭腔。

  “閣下,我們開始吧。”

  墨丘利轉回來,很客氣。

? 第487章 無名、無城、無歸處(盟主加更1)

  墨丘利把錢袋換到右手掂了掂。

  “閣下大概在想我是誰。”

  “這個不難打聽。”

  “帽子摘了,我這張臉在整個西大陸的商會名錄上都掛着的。”

  他把寬檐帽摘下來,露出那張記不住的臉。

  這張臉生下來就是給人過目即忘用的,中等身量,鬢角灰了一小片,眼窩很重。

  “熱那亞,聖洛倫佐街十一號二樓,門牌上寫的是‘轉吲c保險’。”

  “閣下要是哪天想找我,報這個地址,誰都能把閣下帶到門口。”

  “……你就這麼報出來了?”李察看着他,有些摸不準意思。

  “爲什麼不報?”

  墨丘利很坦然。

  “閣下們要是明天上門,我照樣請喝咖啡。談得成就談,談不成也不必翻臉。”

  他把帽子在指尖上轉了半圈。

  “再說了,真有人想在聖洛倫佐街動我,得先問問那條街上另外七家答不答應。”

  李察握着杖,把靜水往那個方向鋪了一層。

  那個人身上什麼都沒有藏,以太又厚又勻,讀不出破綻,也是個資深小精通。

  “閣下這一年的事,我也聽過一點。”

  墨丘利把帽子重新戴上。

  “替人做鑑定,做中轉,收以太凝結物,聽說閣下開的價很公道。”

  “做得不錯……做得就是小了點。”

  他把手抬起來開始數。

  “今年二月,新大陸過來的的硝石。

  閣下是學者,大概知道沒有硝石就沒有火藥。

  整個西大陸的硝石都要繞過合恩角哌^來,一船要走三個月。”

  “今年那批裏,有六艘船的艙位是我訂的。”

  “還有鹿特丹。”

  “我記得那是中立國。”

  “正因爲是中立國,那裏的碼頭才最忙。”

  墨丘利笑了。

  “閣下,做生意的人有一句老話:仗打起來的時候,最賺錢的就是站在中間的。”

  “咖啡、橡膠、銅、機牀、顯影藥水……什麼都過。”

  “上個月我在中立國港口就替一位客人處理過一批鋼瓶,無縫的,黃銅閥,鉛墊襯。”

  李察握着杖的手,收緊了。

  那句話可能是隨口撂下來的,整座七丘之城裏聽得懂的人不止他一個。

  懂行的人現在都知道,那是日耳曼尼亞新晉達人的晉升儀式。

  對方真實身份就是亞平寧半島最大的中間人和軍火商之一,估計也是被禮請加入。

  結果現在看來,對面和羅馬這一整張桌子都保持着若即若離的態度。

  但中立就應該是商人和使者該有的立場,反而是李察在這方面差了不止一籌。

  “說回正題。”

  墨丘利把手裏那根雙蛇杖舉了舉。

  “閣下管傳訊、跨界、引渡,這三樣我全會。

  但使者到最後管的是交換,不交換就沒有商路沒有商路就沒有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