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60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星星上面裂開洞口,瞳仁往裏凹,凹得看不見底,邊緣那圈薄薄的裂口一張一合,像什麼在慢慢地呼吸。

  幾百幾千個的,密密匝匝地砸在整座七丘之城上。

  “把兵撤回來!”密涅瓦第一個反應過來。

  “來不及了。”福爾圖娜說。

  第一顆星落了下去。

  它落在瑪爾斯軍團的右翼,落下去的時候沒聲音也沒火光。

  那一整個方陣直接不見了。

  共和時期的方盾,帝政時期的鱗甲,幾百年間踩着同步點的兵連一枚甲片都沒有剩下來。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那一整片望不到頭的沒臉軍團,在不到十秒的時間裏被喫乾淨了。

  瑪爾斯站在原地,鐵面具下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吼。

  然後那些星調了個頭。

  “……不對。”狄俄尼索斯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自家首席開門叫出來的那一整片死在城外的人,正抬着頭看天。

  他們死在城外,幾百年上千年沒有進過這座城,今晚是第一次進來。

  星落了下去。

  “那是我們的人啊!”赫拉克勒斯吼了一聲。

  “都後退。”赫卡忒說。

  “首席……”

  “我們管不了。”

  那一整片死者,被喫得比瑪爾斯的軍團還快。

  赫卡忒舉了一夜的那支火炬,火苗跳了跳,又暗下去一些。

  她自己也踉蹌了半步。

  “首席。”涅墨西斯的天平上飛快地浮出一行字:“她……是敵是友?”

  赫卡忒把那支火炬重新舉穩。

  “深淵不認敵我,只認喫不喫得下。”

  李察在圈心裏,把影子壓得死死的。

  那團一直鋪在石板紋理裏的黑,此刻第一次主動往他腳邊縮,還在抖。

  影子上個月在灘塗上跟水馬正面撞,敢在幾萬騎的雲脊上跑一夜,今晚它在抖。

  然後就結束了,那些星喫完了,一顆一顆地滅了下去。

  最後一顆滅掉的時候,七丘之城的天空乾乾淨淨。

  從頭到尾那一位只出了一次手,甚至沒有進場。

  “千萬別去探查她。”赫卡忒在前面說。

  “她答應我出手,看她不一定受保護。”

  李察想到這一年讀過的關於深淵的資料,全是警告。

  小姨說淵喉法長得快、強得快、停不下來。

  《深淵之祕》裏寫的是甜、強悍、致命。

  李察一直以爲,深淵是一條拿命換速度的路。

  但到了今晚,他終於看見了深淵傳統走到大精通是什麼樣子。

  一位星圖傳統的大精通,從頭到尾沒能碰到對方一下。

  明明是同位階,卻完全無法抵禦。

  局面就在這裏停住了,羅馬那一桌失去了全場的視野。

  密涅瓦肩上那隻貓頭鷹一隻眼睛再沒睜開,從這一刻起她只看得見眼前。

  狩獵女神被自家矛貫穿,靠着女竈神旁邊吊着命。

  瑪爾斯的軍團一個都不剩了。

  希臘這一邊也好不到哪裏去。

  大力神自己不承認,但石化創傷一直都在。

  那臺高等人偶廢了一邊手臂,凱瑟琳的叔叔已經站不直了。

  兩邊隔着七丘之下那片翻得一塌糊塗的空地,誰也不敢先動。

  突然,臺伯河邊傳來聲音。

? 第486章 不肯閉上的眼睛

  來的這一位穿着件式樣很舊的短披風,頭上戴着寬檐帽。

  帽檐兩側各有一隻小小的翅膀,收攏着貼在帽沿上。

  腳上靴子也各有翅膀,右手雙蛇杖,左手拎着錢袋。

  他隔着整片戰場,朝希臘那邊看了過來。

  李察握着杖的手慢慢收緊了。

  墨丘利也把手裏那根雙蛇杖舉了舉。

  “赫爾墨斯閣下,你那根杖我這裏也有一根。”

  他抬了抬腳:“你腳上那雙鞋我這裏也有。”

  “你會引渡,我也會。”

  “唯獨這一樣,你應該還沒有。”

  他把左手那隻錢袋往上一拋,接住了。

  錢袋落回掌心,金子悶銅子散,只有銀碰銀纔有這麼點脆生生的響。

  “所以,我可能比你更適合當這個使者。”

  李察把雙蛇杖立穩。

  “試試?”

  以太推到腳踝,那兩隻貼着靴幫的小翅膀立了起來,往前移動。

  墨丘利笑了:“你飛得挺遠。”

  他往前一步跨出去的距離,是李察剛纔的兩倍。

  人已經站在第二座丘塌掉的那半排廊柱上,回過身來看着他。

  “可惜,這座城只認我。”

  李察把杖橫過來墨丘利也把杖橫了過來。

  “你看,我們兩個湊一起什麼活都幹不成。”

  墨丘利說:“門是有的,我承認。”

  “羅慕路斯當年犁到這裏,抬了兩次犁。”

  “抬犁的地方只許使者過。”

  帽檐下那張記不住的臉笑了一下。

  “咱們兩個,你猜帷幕認哪一個?”

  李察站在原地喘了口氣,把手伸進內袋。

  指尖先碰到那支已經涼透的蘆葦筆,再往裏碰到了那截纏着繮繩的鹿角。

  角尖硌着掌心。

  只要他把那圈繮繩解開,灘塗上那一夜的味道就會重新湧上來。

  凍土,馬汗,被幾萬只蹄子踩爛了的青草……這座城認不認他不要緊,那支望不到頭的隊伍認。

  他的手指在繮繩上停了一會兒,又把手抽了出來。

  “諸位。”墨丘利把帽子重新戴上。

  “兩個使者等於沒有使者,這個位置就只能留一個。”

  “剛纔赫爾墨斯閣下站在這個位置上。”

  他朝李察抬了抬下巴:“現在該我站上來了。”

  遠處,密涅瓦站了起來。

  “赫爾墨斯,你今晚進來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李察握着杖沒有出聲。

  密涅瓦笑了笑,她已經準備很久了。

  “使者不入名冊,我記下來了。”

  “這句話替你擋掉了我的星圖,也把你自己擋在了外面。”

  她抬起眼:“羅馬對未登記者只有一條老規矩:賣到臺伯河對岸去。”

  李察腳下那塊石板,沉了下來。

  這座城從他進場起就一直在問他是誰,問了一夜沒有得到答案,現在它不問了。

  “羅馬的使者。”

  密涅瓦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她現在狀態也很糟糕強撐着最後一口氣。

  “……是墨丘利!”

  墨丘利把寬檐帽摘了下來,朝着首座方向欠了欠身。

  七丘之城的以太場翻了個身。

  李察手裏那根雙蛇杖不聽使喚了,兩條金蛇貼着他掌心往下滑。

  自己此時站在城的正中,腳下卻沒有一塊磚是他的。

  “這位閣下今晚替四個人做了保。”

  “現在擔保人一倒,憑據當場作廢。”

  赫丘利手裏的巨棒“咚”地砸進石板。

  涅墨西斯的天平在她頭頂歪着。

  她把鞭子從小臂上解下來甩了一次,鞭梢在半空裏延伸出去,抽到那人身前卻自己泄了。

  李察把手伸進內袋,摸到了那支蘆葦筆發現是涼的。

  “使者只能留一個,這一條我認。”

  “但這個位置……”

  他把雙蛇杖重新立穩,兩條金蛇終於不再往下滑。

  “我要跟墨丘利閣下爭一爭。”

  “閣下。”墨丘利嘆了口氣。

  “我做了半輩子中間人,最不喜歡看人往明擺着做不成的買賣裏框框砸錢。”

  “我給閣下出個價。”

  他把左手那根杖夾到腋下,騰出手來。

  “閣下現在退場,我這邊替閣下辦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