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50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文書發給瑪爾斯的,催的是軍部,借這一場往上走的也是瑪爾斯。

  她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進去,結果換來瑪爾斯晉升大精通。

  晉升以後,自己的椅子還坐得穩嗎?

  “密涅瓦,你請不請?”瑪爾斯也看出來了,問了她一句。

  密涅瓦抬起頭,那雙深深的眼窩裏什麼都讀不出來。

  “我不請,代價太大了。”

  “那對面有達人幫忙,我們怎麼辦?”

  “對面請沒請到,我們還不知道。”

  “福爾圖娜說……”

  “福爾圖娜說她也不知道。”密涅瓦不耐煩的打斷他。

  “瑪爾斯,我給你兩條路。”

  “要麼這一場照打,你自己想辦法。”

  密涅瓦這時候才露出自己的意圖。

  “或者我們往後推。”

  “推到什麼時候?”

  “推到我們弄清楚對面的真正底牌。”

  瑪爾斯坐在那裏,很久沒有說話。

  “不能推,文書上已經寫好了日子,我們對抗不了軍部。”

  說得好聽,其實是他自己被裹挾住了,就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密涅瓦沒拆穿,只是冷冷哼了一聲。

  “那就打吧。”

  “你不幫忙?”

  “我當然會上場,我是首座,不上場這一桌就散了。”

  “但外援我不會去請。”

  瑪爾斯也不意外。

  “密涅瓦,你不請我請。”

  “你拿什麼請?”

  密涅瓦看着他,有些意外:“你手裏有什麼,我心裏有數。”

  “你的那些情報已經過時了。”

  “三天前,我已經在工程兵部那邊遞了份申請書,昨天夜裏批下來了。”

  維納斯坐在斜對面那座丘上,一直冷眼旁觀這兩個人吵架。

  聽見這句,她一下子感興趣了。

  “批的什麼?”

  “批我可以念。”

  窪地裏那點水面,忽然全部靜了下來。

  維納斯把銀鏡收進袖子。

  女竈神一直坐着沒動,腳邊那隻陶盆裏的火跳了跳。

  狩獵女神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只把手裏那張弓橫到了膝上。

  第七座丘上那位沒有報過神名的坐着,兩隻手交疊在下巴,指頭上有着三枚戒指。

  “唸吧。”密涅瓦擺擺手。

  瑪爾斯閉上眼睛。

  “環於萬城之始與垣牆同基者。”

  第一句落下的時候,七座丘上的草全部伏成一圈,圈心朝着窪地。

  亞平寧半島上,從北到南幾十座城的牆根下,貓全部從牆邊走開了。

  熱那亞有段十六世紀的棱堡外壁,守夜人親眼看見石縫裏往外冒白灰。

  “曾以一犁劃盡生死疆界者。”

  窪地裏的水完全褪去,福爾圖娜頭頂那隻命咧喭A讼聛怼�

  “血已成溝,骨已成垣,唯餘界線永繞於世者。”

  第三句唸完,土往兩邊翻成了深深的溝壑,繞過七丘往南邊去。

  “……哦?”

  那聲音聽着一點都不像達人。

  太平常了,就是個上了年紀的匠人站在工地上說話的調子,被石灰嗆過太多年,尾音還有點沙。

  “席位之爭,上一次有人爲了這個念我的名字,還是一百六十年前。”

  那聲音繼續說着:“當時的那個小子,跟你差不多年紀。”

  “那他贏了嗎?”瑪爾斯問。

  “沒贏。”

  密涅瓦坐直了,她當然知道這位達人是誰。

  對方出生的那個年代,文藝復興正如火如荼。

  人文主義者把李維、瓦羅、普魯塔克裏關於羅慕路斯那道原初之溝的記載,從修道院的庫房裏重新挖了出來。

  這一位就不斷重複着這套建城的儀軌,在一百年裏重複了幾百上千次。

  它當然不是神話中的羅馬先祖,羅慕路斯。

  它只是那一百年裏,唯一把那上千次奠基城池的儀式全部接到自己身上的人。

  “前輩。”瑪爾斯往前走了一步,躬身侍立。

  “這次情況可能和那次不一樣,您……”

  “先別急,既然叫我過來,對面肯定不只有大精通。”那聲音打斷他。

  “對面請了誰?”

  福爾圖娜替他答了。

  “無歸之路,深界,攜軍而返。”

  溝沿上那些正在往下淌的新土,全部凝固了。

  七座丘上,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哦!”

  這次的“哦”,跟剛纔那一聲不一樣。

  “您認識那一位?”瑪爾斯問。

  “不認識。”

  “那……”

  “我沒見過那傢伙,但聽說過它做的事情。”

  “我這輩子都在劃定界線和疆域,但那傢伙自己就是路。”

  “溝壑攔得住走路的人,攔不住路本身。”

  七座丘上安靜得能聽見羊圈裏草料被風翻動的響。

  “所以前輩的意思是……”密涅瓦第一次開口。

  “那傢伙的奧祕很詭異,我不一定能完全擋住。”

  瑪爾斯站在溝邊,鐵面具下的呼吸越來越粗:“這就夠了。”

  “夠就好。”溝裏那聲音很平淡。

  “那我說價錢。”

  第七座丘上,那位新加入的人抬起了頭,終於說到他熟悉的那一段了。

  “前輩請講。”瑪爾斯說。

  那聲音說:“首先,把你家裏的東西都獻給我。”

  瑪爾斯僵住了。

  “……哪一部分?”

  “全部。”

  七座丘上有人嘆了一口氣。

  “你祖父的,你父親的,你自己的……三代人攢下來的一件不留。”

  “我不挑好壞,只要全部。”

  “爲什麼?”維納斯忍不住問了一句。

  溝裏那聲音笑了一下。

  “孩子,我這輩子替人劃城界。”

  “要劃界,就得先把界那一邊的全部交出去。”

  “交一半的,那道溝就是土坑。”

  瑪爾斯站在坡底,艱難開口。

  “……可以。”

  “注意,我要的是全部,你往後狩獵我也要。”

  “多長時間?”

  “到你覺得真的獻上全部爲止。”

  瑪爾斯的手在身側握成了拳。

  “可以。”

  那聲音滿意了,笑着說:“等你晉升大精通後,你會感謝今天的。”

  第七座丘上的人,在這時候動了動。

  “諸位,這一場所需的物資,前天夜裏已經從的裏雅斯特起摺!�

  “施法媒介、鍊金藥劑、護身物……一共十九箱。”

  他很客氣地朝在座者微微躬身。

  “賬我不催打完再說。”

  “抽多少?”密涅瓦問。

  “兩成。”

  “抽在哪裏?”

  “抽在諸位打贏以後拿到的那一份上。”

  “輸了呢?”

  “輸了諸位就不必還了。”他很體諒地說。

  “死人不欠債,這是我們這一行的老規矩。”

  溝裏那聲音在這時候忽然又開口了。

  “行了,錢的事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