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而且錢包不是手帕,它有重量,從口袋裡滑落的時候衣服重心會變化,正常人會下意識摸一下口袋。
可掉錢包的人走得太快了。
第二,這個夾克男的位置太巧了。
他站在李察的右手側,恰好是李察視野餘光能夠覆蓋的邊緣。
不早不晚,在錢包落地的同時就出聲了,似乎他一直在等這個錢包落地。
第三,撿到陌生人錢包的普通路人,正常反應應該是追上去還給失主,或者大聲喊“先生,你錢包掉了”。
現在卻第一時間翻開錢包數錢,拉著旁邊的人提議見者有份。
三個異常疊加在一起,答案就浮出來了。
上輩子八九十年代,這種街頭騙術很常見。
套路簡明扼要:兩個人配合作案,甲在目標面前故意“掉”一個錢包,乙適時出現,拉著目標一起撿到錢包。
乙提議要和目標分贓,但分贓需要到沒人看見的地方操作。
等目標被帶進巷子或者偏僻角落,甲就會折返回來。
要麼假裝失主找回來了要報警以進行威脅勒索,要麼兩人直接翻臉來搶劫。
前面那個“掉”錢包的灰呢大衣,就是甲。
眼前這個熱情得過分的夾克男,就是乙。
他們在中央大街上盯人,專門等從儲蓄所出來、口袋明顯鼓著的人經過。
下一步就是把他往巷子裡引。
李察把手收了回來,面色不變。
“和我沒關係。”他說,側身繞過夾克男繼續往前走。
夾克男愣了一下,但反應很快,三步並作兩步跟了上來。
“兄弟,你等等嘛!這可是白撿的錢,你不要?”
李察沒理他,繼續走。
“嗨,你這人怎麼……”
夾克男的手搭上了李察的右臂。
與此同時,前面那個灰呢大衣已經摺了回來,從正面擋住了李察去路。
灰呢大衣比夾克男高半個頭,瘦得厲害,顴骨往外撐著一層薄皮。
帽簷下面那雙眼睛的瞳孔放得很大,嘴角掛著口水。
這居然還是個癮君子。
大概是用了鴉片酊,或者類似的廉價合成鎮痛劑。
“小兄弟。”藥物的味道從他嘴裡飄出來:
“剛才那個是我的錢包,既然這位兄弟幫忙撿了,大家一起分分也公平嘛。”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搭上李察左邊的肩膀。
前後兩人一夾,就要把李察往旁邊巷口帶。
夾克男腰帶上鼓著個包,大概別了折刀或者類似的東西。
李察嘆了口氣,瞬息間就把以太引向耳廓與眼後。
以太區域性強化後,兩個人的重心、呼吸節奏、攻擊預動,在他眼裡一一攤開。
強化沒有讓他變得更有力氣,卻讓他能看清楚一個未經訓練的普通人,其行動會洩露多少破綻。
夾克男往他左邊拽,身體重心已經壓了過來。
李察順著那股力,右肘往後一沉,肘尖便撞進夾克男頸側。
肘尖切進去,男人眼神就渙散了,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李察站在倒地的男人身前,呼吸還很平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肘和右手。
骨頭沒有響,關節沒有酸,連一點擦痕都沒有。
原來的李察連書包帶子勒久了肩膀都要疼上半天,更別說主動去肘暈兩個人了。
這具身子第一次這麼聽話。
第76章 衛生督查組
另一個癮君子,見到李察輕而易舉就放倒了自己的同夥。
他明顯有些開始慌亂起來了,抽出一把摺疊刀,張牙舞爪的揮舞起來。
徒手和持械間隔著一堵高牆。
李察幾乎是本能地把手伸進了外套側袋,拇指用力搓動。
纖維碎裂時發出輕微咔嚓聲,草屑在掌心散開。
一口綿長的氣流吹過掌心碎屑。
以太從掌心湧出去。
在封閉空間裡,霧牆術的干擾場像往杯子裡倒水,杯壁就是邊界,水滿了也翻不出去。
在開闊地帶釋放霧牆術,卻是往桌面上潑水。
水會很快攤開,越攤越薄,但覆蓋面積遠超杯子。
干擾場從他掌心往外擴散,速度很快。
持刀者第一時間就兩眼一翻,在原地打起了擺子。
李察一腳踢飛他手裡的刀,幾下將其放倒在地。
以太繼續往外擴散,覆蓋了周圍大約六七米的範圍。
這個範圍內的普通人,全部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響。
餡餅攤前排隊的一箇中年男人,忽然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個趔趄,撞翻了攤位上的鐵鍋。
滾燙的油汁濺了出來,男人本能往後退,踩到了身後一個婦人的腳。
婦人尖叫起來,她身邊兩個正在追跑的小孩同時失去了平衡。
一個摔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另一個撞上了路燈柱子,額頭磕出了紅印。
一個戴禮帽的紳士剛從旁邊菸草店裡走出來。
他右腳才邁過門檻,就像踩在了冰面上一樣,整個人側滑了出去。
禮帽飛出去三步遠,手裡菸斗甩到了路面上。
以李察為圓心,大約六七米的半徑內的人幾乎同時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眩暈反應。
站著的站不穩,走著的走不動,好幾個人東倒西歪地癱在路面上。
有人在乾嘔,有人在抱頭,有人四肢亂蹬。
霧牆術在被赫頓先生教授的時候,曾經提到過:
“短時感知混亂伴隨輕度記憶模糊,可用於事後銷跡。”
現在這句話從記憶裡被翻了上來。
足夠了,他想。
讓這些人離開這條街之後,關於剛才那些畫面,變成一段模糊的“好像有人打架”就夠了。
但更遠處的行人卻停下了腳步。
他們沒有受到干擾場影響,只是從正常視角看到這極其詭異的畫面。
沒有爆炸,沒有槍聲,沒有任何可見的外力作用。
就那麼一小片地方,和周圍正常走動的人群形成了荒誕而清晰的分界線。
界線以內,人仰馬翻,哀嚎遍地;
界線以外,行人目瞪口呆,有的已經開始後退了。
“出什麼事了?”
“天哪……有人倒了!好多人倒了!”
“瘟疫!是不是瘟疫?!”
最後那個詞一出口,恐慌像油鍋裡濺進了水珠。
二十年前的霍亂奪走了北區幾千條人命,那場災難的陰影至今刻在城市的集體記憶裡。
瘟疫這個詞在大街上被喊出來,效果等於在劇場裡大喊“著火了”。
人群開始往四面八方散開。
有人抱著孩子跑,有人蹲在路邊不敢動,有人衝進旁邊店鋪裡把門關上。
餡餅攤主扔下翻倒的鐵鍋就跑了。
遠處傳來了巡警的哨子聲,尖銳而急促。
李察站在風暴中心,周圍人正在以他為圓心向外奔逃。
他快速做出了判斷。
放倒敵人,以及順手抹掉自己出手畫面的目標已經達成。
距離他最近、看見全過程的那些人,他們被霧牆術撞出來的混亂已經蓋過了剛才那短短十秒鐘的記憶。
這是好的部分。
不好的部分是,恐慌擴散範圍有些太大了,巡警要到了。
繼續留在原地等巡警,他要解釋的東西就從“為什麼打人”變成了“為什麼這條街上一片人都暈了”。
只是前者他還能理直氣壯。
自己是正當防衛,兩人是騙子,一個還掏了刀,餡餅攤主能作證,那推著手推車的婦人也能作證。
後者的話,他沒任何辦法。
走。
李察轉身,混進了人群外圍那些正在四散的行人中間,低頭跟著大流。
中央大街上的人本來就多,恐慌一起,街面上跑的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
一個少年混在裡面,沒有任何特別。
他和身邊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保持差不多的步速,跟著她拐進了下一個路口。
巡警的哨子聲被一棟樓隔在了身後。
李察又走了兩條街,繞進格拉夫頓街北口,保持著正常快步走的姿態回到家中。
“回來了?”母親從廚房探出頭:“午飯快好了,去洗洗手。”
“好。”
李察在水槽前把手洗了好幾遍,水很涼,沖掉了指縫裡灰蕊草殘留的碎屑。
伊芙琳在餐桌旁邊擺碗碟:“你今天出門早。”
“去銀行辦了點事。”
“哦。”
午飯是土豆濃湯和麵包,母親多加了一個雞蛋給他。
李察把食物一口一口送進嘴裡,味道完全沒嚐出來。
他的大腦在高速咿D,把上午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又一遍。
兩個騙子不是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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