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64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又做了三個呼吸法完整週期,直到呼吸徹底回到修行時的穩態節律。

  脹感沒有完全消失,但被壓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攤在桌面上的筆記本和翻譯稿。

  今天到此為止了,不能再碰更多材料了。

  從帝都大學圖書館帶回來的原始素材,還有好幾份沒有動。

  那些加密文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筆記本後半部分裡,等著被一點一點撬開。

  但撬鎖也得看自己手腕還能不能使得上勁。

  他把筆記本合上,翻譯稿摺好鎖進抽屜裡,石像鬼擺回桌角。

  檯燈擰滅了。

  李察把外套脫掉掛在椅背上,躺到床上,沒有立刻閉眼。

  黑暗裡,天花板上有道亮帶在微微顫動,大概是窗外有風吹到了路燈罩子。

  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短時間內要全部消化完根本不可能,他選擇先從最和自己切身相關的部分開始梳理。

  首先是晉升從業者。

  條件明確了:微迴圈穩定咿D至少一年,選定職業方向和奇物,完成一次實證。

  三項條件裡,第一項是硬性時間門檻,急不來,還差大半年。

  第二項對他來說沒有懸念。

  第三項的實證任務,如果自己走學者路線,就是獨立破譯一份此前未被還原的加密文字。

  破譯加密文字他已經做過不少了。

  但那些都有對照表輔助,而且原文都被別人還原過、只是他本人第一次做而已。

  “此前未被還原”這個限定條件卡得很緊。

  它要求的是原創性突破,你得啃一塊沒人啃過的硬骨頭。

  帝都大學圖書館裡這些文獻,加密層級都不算高,顯然是被無數人還原過的入門教材,當實證交上去肯定不夠格。

  真正的實證物件,只能到時候問問赫頓先生,或者從更偏門的渠道獲取未知文字。

  但有前輩可以問,還是儘量不要自己貿然去收集文字。

  在這個世界裡亂看書,搞不好真的會看死人的。

  其次是五大傳統的選擇。

  太陽傳統和黃金之道同源,他修行的入門呼吸法就出自這個體系。

  如果走太陽傳統的學者路線,呼吸法修行和學術研究之間天然就有介面,不存在相容性問題。

  文獻裡提到,第二署名要到大精通階段才需要做選擇。

  距離大精通隔著從業者、小精通兩個完整位階,每個位階之間都有數年甚至十數年的積累期。

  至於書中作者反覆勸告的止步於從業者階段,他倒是從來沒考慮過。

  李察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不打算現在就做決定。

  距離突破大精通所需的第二署名還隔著好幾個位階,現在焦慮這件事既浪費精力又毫無意義。

  但那段文字裡有一句話,他準備刻進腦子最深處的地方,往後每一次做選擇之前都翻出來看一眼:

  “你的署名一旦刻上去,就不再能被擦除。”

  不可逆的選擇,在資訊不充分的時候做出來就是賭博。

  他要等到資訊足夠充分、選項足夠清晰、自身足夠強大的那一天再動筆。

  在那之前,做一棵自由生長的樹苗就好。

  最後是大精通以上的內容:

  “線以上的,已經開始偏離人的範疇,其本身開始成為以太的一部分。”

  這句話在腦子裡反覆轉了好幾圈,每轉一圈重量就增加一點。

  蠟燭的比喻很直白。

  燃得越旺,蠟越短。

  到了某個階段,蠟燒完了,火還在,那團火就不再是蠟燭上的火苗了,它變成了別的什麼。

  自己將來到底要走到多遠?

  這個問題現在問太早了,早到問出來都嫌奢侈。

  他在新入者裡都算不上老資歷的,微迴圈成型也就兩個月,連奇物署名的資格都沒有。

  面板上那些技能等級也還在起步階段。

  距離從業者至少一年,距離小精通數年,距離大精通十幾年甚至更久。

  在那之後的東西,不是現在該想的。

  文獻結尾那個拉丁詞浮上來——Cave,當心。

  當心什麼?

  當心力量本身帶來的蝕變;

  當心攀升途中代價的累積;

  當心自己在某一天往下看的時候,發現腳下的蠟已經不夠用了。

  也當心那些在帷幕深處注視的眼睛。

  蠟燭越亮,看見蠟燭的眼睛越多。

  他現在的火苗小得可以忽略不計,這是好事。

  小意味著安全,小意味著還有大量蠟可以燒。

  只要確保每一分蠟都被用在正確的地方,火苗穩定長大而不是猛然暴漲,那些遠處的眼睛就暫時不會注意到他。

  窗外的風又吹了一陣,天花板上那道亮帶晃了晃就不動了。

  布里斯頓的夜,安靜得只剩偶爾發出的風聲嗚鳴。

  李察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事情,只能交給時間。

第75章 見者有份

  週六一早,李察出了門。

  當時外祖父給的那十二鎊,買了古董加上一家四口回布里斯頓的二等座車票,已經花的沒剩下什麼錢了。

  他今天要去布里斯頓中央郵政儲蓄所,取出西塞羅杯的獎金。

  李察對銀行業務的瞭解,大約和他對高等數學的瞭解差不多,知道存在,但細節全是模糊的。

  原來的李察從來沒有擁有超過五先令的錢,家裡財務全由父親打理。

  他對取錢的全部認知,就是拿著存摺和憑證去櫃檯說個數字。

  至於生活在現代的那個自己……上高中時候就已經普及移動支付了,銀行業務只存在於小時候的模糊記憶裡。

  三十鎊是筆鉅款,他在褲兜裡摸了摸撬棍的冰涼鐵面,把外套釦子繫緊了,大步往儲蓄所方向走去。

  儲蓄所在布里斯頓中央大街靠東位置,灰石牆面的老建築,門楣上嵌著皇家郵政的銅徽。

  銅徽被酸雨腐蝕得發綠,邊緣浮雕已經模糊了,只有中間那枚皇冠還能辨認出輪廓。

  推門進去,櫃檯前排著幾個人。

  等了大約半小時輪到他,他把存摺和學校開具的身份證明遞過去。

  “取三十鎊。”

  櫃員是個老女人,戴著副夾鼻眼鏡。

  她接過存摺翻了翻,又抬眼看了看他,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

  老女人從櫃檯下面抽出一疊紙幣,一張一張數過,又數了一遍。

  三十鎊被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信封口折了兩折,她把信封推過來。

  “自己數一下。”

  李察在櫃檯前把錢又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塞進外套內側口袋裡。

  出了儲蓄所大門,他往南拐上了中央大街。

  回家最快的路其實是從儲蓄所後面那條赫爾福德巷穿過去,走貨邎鐾鈬睦葮颍俳浉窭蝾D街北口。

  那條路人少、路短,比走大街能省十來分鐘。

  但李察沒走那條路。

  三十鎊現金貼在胸口,他不打算去任何人少的地方。

  中央大街是布里斯頓最繁忙的主幹道,週六上午行人密集,兩側店鋪大半都開著門。

  賣煤球的推車佔了半邊人行道,餡餅攤前排著五六個人,遠處巡警的銅釦制服在人流裡時隱時現。

  這條路雖然繞了一大圈,但從頭到尾都在人群中,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

  他把外套前襟攏緊了些,確保信封不會因為走路而滑出口袋邊緣。

  內側口袋的紐扣特意多繫了一顆,這個習慣是從父親那裡學來的。

  羅傑斯每次領工資回家,都會把薪水封裝好放在衣服最裡層,外面扣得嚴嚴實實。

  走在人流中間的感覺讓他放鬆了一些。

  周圍全是採購日用品的主婦們,推著手推車的小販,以及三兩成群閒逛的半大孩子。

  人來人往的大街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他一邊走,一邊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腦子裡排了個序。

  先回家把錢收好,吃完午飯再出門去克萊門特古物,買下那盞斯芬克斯油燈。

  油燈兩鎊,剩下二十八鎊裡還要留出來給母親看病、給家裡補貼伙食、留一部分作為日常開支,剩下才是自己的。

  他正盤算著,前方七八步遠的地方,一個棕色錢包從斜前方行人的外套口袋裡滑了出來。

  錢包落在人行道石板上,發出輕微悶響。

  掉錢包的人穿著件灰呢大衣,步子走得很快,根本沒有發覺自己掉了東西。

  李察的腳步停住了。

  錢包就攤在路面中間,棕色皮面磨得發亮,翻開的一角露出幾張紙幣的邊緣。

  “嘿,兄弟!”

  聲音從他右手邊傳來,一個人幾乎和他同時注意到了地上的錢包。

  來人中等身材,敞著件工裝夾克,臉上堆著笑。

  “你也看見了?那人錢包掉了!”

  夾克男手快,已經一把將錢包從地上撈了起來。

  他翻開錢包看了一眼,有些驚歎:“好傢伙……這裡面有不少錢啊。”

  男人把錢包朝李察的方向晃了晃:“那人走遠了,咱倆見者有份?”

  李察看著男人的笑臉,沒有動。

  有幾個細節不對。

  第一,錢包從口袋裡滑出來的角度不對。

  外套側袋的開口朝上,正常走路時錢包會越坐越深,不會自己蹦出來。

  除非你用手從裡面把它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