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威廉姆斯,我還以爲你這個學期不回來住了呢。”
“應該要回來住一個多星期。”
老頭點點頭,按照慣例囑咐道。
“煤氣按小時算,晚上10點以後不準開。”
“10點以後我就睡覺了。”
老頭把登記簿翻開。
“那最好,最近住校的人越來越少了,二樓只有你和三個補考的。”
李察簽了名字上去,簽完他抬起頭,忽然聽見老頭補充了一句。
“哦對,昨天下午,切爾滕納姆來的那個紅頭髮姑娘也回宿舍住了。”
“她一個人嗎?”
“對,她一個人。”老頭把登記簿合上。
雨下了一整個上午,李察坐在宿舍窗前,桌上攤着赫卡忒那封信。
他做了一件最近很少做的事情,拿出一張空白紙從頭開始寫起。
李察寫的是:“我爲什麼還要坐在這張桌子上?”
寫完標題他自己先笑了聲,把這一年從那張桌子上拿到的東西一件一件往下列。
先是赫爾墨斯面具,攜帶的雙蛇杖和飛行鞋,以及反轉後的【逆使之面】;
凱瑟琳那條線,德墨忒爾那裏換到的一些材料;
還有他和赫拉克勒斯每次結賬用的凝結物,普羅米修斯的幾瓶穩定劑和以太凝液;
以及他自己那間鑑定小鋪子。
寫到一半,他停下了筆。
這些全是他靠自己的努力一點一點掙回來的。
但賬也得算清楚,他這一年的能力增長有一小半都和那張圓桌有關。
假如現在要有人來掀這張桌子,桌子被掀翻後和其有關的都會跟着沒掉。
他在紙上接着寫:“如果我這次退席,會怎麼樣?”
【內醒】產生作用開始照他自己了。
退席不僅僅是站起來走人這麼簡單的。
那枚陶幣是赫卡忒親手投遞過來,連接的靈界信使,也就是說自己那邊一直有條線掛在上面。
他主動退席,那根線可能不會這麼簡單就斷開,尤其是在自己已經表現出了足夠價值的情況下。
而且凱瑟琳也在那張桌子上,他現在已經替她造勢、拉過生意了。
要是團戰真打起來他自己一個人抽身走了,涅墨西斯在那張桌子上的處境該會有多尷尬?
他把筆放下,靠回椅背上。
窗外雨敲在檐口那隻鐵皮桶上,一聲隔很久才又有一聲。
接下來的問題,他寫得很慢:“我爲什麼要給赫卡忒幫忙呢?”
這纔是真正卡在他喉嚨眼裏面的。
那張桌子的首座是赫卡忒,到了所謂的團戰第三階段那些好處最後歸誰,誰也說不清。
她那把火炬與鑰匙,比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更加凝實。
作爲首座,她被人盯上了,憑什麼要自己把外祖父、把兩位教授和這一年一份一份攢下來的人情全部都填進去?
他坐在那裏,心中確實有點憤憤不平的想法。
但憤怒會讓人失去理智,他默默咿D凝鏡法,重新開始思考起來,忽然發現自己算錯了一件事。
羅馬那一桌喫掉另一桌,肯定連人帶神名和麪具一口吞乾淨,屬於是贏家通喫的局面。
赫卡忒作爲首席,如果真發生這樣的團滅情況,她肯定損失最大。
但損失最大,不代表只有她自己有損失。
這一桌要是保不住,他那一把赫爾墨斯的椅子也就不復存在了。
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屬於是自保。
不過這事也提醒了自己,在這張桌子上得多爲自身的利益炙阋幌隆�
想通了這一點,他心裏那點彆扭就散了。
但緊接着第二個問題又上來了:“到底該不該去請外援呢?”
請外援都是真身上場,死了就是真死了。
用最直白、最不客氣的一句話來說,那是請別人跟着自己去死鬥。
這就是最狠的地方,外援被直接等價於願意爲你去死的人。
所以花錢買不來,威脅逼不出,託間接關係也請不動。
這個世界上,願意爲了他把命放在桌子上的,掰着指頭都能數得出來。
下午,李察回到了阿什福德的宅邸。
後院那排冬青長得比五月更密了,傑拉德蹲在最東邊的那一株前面,手裏那把小鏟子卻插在泥裏面沒動靜。
“外公。”李察打了個招呼。
他在石凳上坐了下來,開始說自己早就在宿舍裏排練好的拐彎抹角的問題。
“我想先問您一個假設。”
傑拉德把鏟子拔出來,在鞋幫上把泥磕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和我還來這一套?”
李察自顧自地說着。
“假設有一場戰鬥規矩定死,只能多帶一個人幫忙。
帶的那個人必須是自己請來的,上場要用真身,受傷也是真傷。”
老人把手裏那把鏟子揮了揮。
“那死了呢?”
“死了也是真的死。”
傑拉德兩隻手撐着膝蓋站起來,膝蓋又響了一聲。
“什麼時候?”
李察呃了一聲。
“外公,我是說假設。”
“我問你到底什麼時候?”
“六月中。”
傑拉德把手在褲子上拍了拍,那層泥已經被拍了下來。
“那就剩下不到一個星期了。”
“外公……”
老人往屋裏走了幾步。
“我的刀上個月剛剛磨過,正好沒派上用場。”
李察也跟着站了起來:“我說的是假設。”
傑拉德回過頭,那張板了一輩子的臉上,表情慢慢鬆弛了下來。
“李察,你三月的時候跟我商量過一次,說你要出門一夜,天亮回來。
我當時問你要去哪,你只說是那一位給你的邀請,那一夜我就在門廊下站到天亮。”
他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裏。
“今天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來跟我講這些,你以爲我聽不懂你什麼意思?”
李察在原地站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傑拉德鼻子裏哼了一聲。
“你以爲你外公我這幾十年都是白活的?”
“我當然沒這麼想。”
傑拉德沒等他回答,繼續往下說了。
“你故意這麼問,就是怕我答應你。
所以你先用假設來迷惑我,等我猶豫的時候,你就正好趁着這個猶豫把話題岔開。”
李察低下頭。
“對。”
“我不會猶豫。”
傑拉德轉身往門廳走。
“當時搶回你外祖母的時候,阿什福德家沒有一個人肯讓我做逆獵之禮。
我父親那個時候還在他把我關在二樓那間屋裏不讓我出門。”
“後來呢?”
“後來我自己從窗戶裏翻出去了。”
傑拉德伸出手在那個門框上拍了一下,那是曾經留下過齒痕邀請函的地方。
“我這輩子做過的最不划算的一筆買賣就是那一筆,代價我背了這麼多年,直到今年纔有人替我把它給頂掉。”
後院裏那排冬青被風吹動着。
“我從來不後悔。”他推開門。
“所以你要是6月中的時候真的需要人,別跟我再繞彎子。
你直接說一句:外公,現在跟我走。”
“那我會立刻帶上刀和那些裝備。”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李察一個人在後院風中站了很久。
管家探出頭來看見少爺站在那裏,又把頭縮了回去。
之後,李察又來到了皮特里大樓314室。
那盆薄荷已經竄到了窗戶的一半高了,最上面幾片葉子有着厚厚的白絨毛。
伊莎貝拉正在批卷子,她的卷子永遠都批不完。
聽到腳步聲,紅筆在紙上落下去,打了個叉。
“說吧,你今天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對。”
李察在對面坐下來。
“小姨,我想問一個學術上的事情。”
“具體是什麼?”
“席位爭奪。”
伊莎貝拉把筆放到筆槽裏,抬起頭。
“你從哪裏聽到的這個?”
“書上。”
“哪一本書?”
“我忘了。”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