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30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落回卵石上,沒有再去追亡者羣。

  他轉過身,面朝着那條路上還站着的一成人,第二欄還得接着念。

  李察攤開名單,風把紙邊掀得啪啪響。

  “塔尼亞號,頭等艙。”

  路上沒有人抬頭,他往下移了一欄。

  “塔尼亞號,二等艙。”

  抬起來了七八個。

  “塔尼亞號,統艙。”

  這一次抬起來的比剛纔多得多,他們從那道縫裏過去,走得和剛纔一樣齊。

  李察一欄一欄往下念,船名他念得出來的都念了:塔尼亞號,忒提斯號,海燕號,聖布倫丹號。

  唸到幾十年前那些咭泼竦拇珠L得離譜。

  有一條叫“伊麗莎白與莎拉號”,船東把自己老婆和女兒名字都掛在船頭上。

  唸完這一條,路上走掉了一小片。

  他也念貨艙和下等艙,還有所謂的“甲板通鋪”。

  這一句念出來的時候,抬頭的有三十幾個。

  天上亡者羣回到那條路上,接着挑。

  李察在這時候摸出了規矩。

  亡者羣不碰剛纔被他喊走的那些,挑的全是路上剩下的。

  李察把名單舉起來,往那些人身上看,才明白他們爲什麼剩在那裏。

  他們都是從艙底貨堆裏爬出來的偷渡客。

  被人按了手印賣上船的、在船上生下來一靠岸就沒人認的;

  半路上死了、被從舷邊推下去的;

  還有從另一條船上漂過來、被這條船的螺旋槳絞住帶了半程的。

  李察忽然明白,這一夜的勝負條件是什麼了。

  規矩說穿了就是不被接納者,才能被撿。

  他現在給人上戶口,天上那一羣在搶沒戶口的人。

  想通這一點他把名單重新舉起來,念得比剛纔快了一倍。

  綠毛妖犬還在繞島跑,犬吠響起第二聲。

  那一聲傳到李察這裏,腳下卵石都震了震。

  天上亡者羣掉了一大塊進海里,砸出來的水花都是黑的。

  李察把飛行鞋開着一直浮在那條路上方一線的位置。

  【疾渡】他又用掉了一次。

  第三次他攥在手裏沒有動,留給最壞的那一刻。

  等到他把名單翻到最後一頁,把最下面那幾行唸完抬起頭。

  發現路上還站着大概二百來個一動不動。

  船名、艙位、港口……這二百來個人身上一樣都沒有。

  李察感覺到有炙熱的鼻息傳了過來。

  轉過身就看見綠毛妖犬向這邊靠近,背上馱着兩隻木箱。

  妖犬跑上島把兩隻箱子抖到李察腳邊,然後往旁邊一趴,把下巴放在爪子上喘氣。

  喘完氣它開口說話,說出來的居然是麥克菲伊的聲音。

  “李察,我給你留了緊急預案。”

  “教授?”

  麥克菲伊說:“把這箱子打開,都是皇后鎮鎮公所的無人認領遺物。”

  李察依言蹲了下去,把第一隻木箱搭扣掀開。

  箱子裏東西鋪了湝一層,全是各種毫無價值的雜物……或者說有價值的已經被挑走了。

  最裏面墊着二十幾個小包。

  綠毛妖犬小心翼翼拿起一個用爪子挑開線頭,裏面居然是土。

  “這些人離開家鄉,走的時候發現沒有什麼可帶的。”

  “土豆爛在地裏,屋子被地主推平了,牲口更是早就賣了。”

  “於是他們蹲下去,從門口地上抓了把土用衣角包起來縫上。”

  “縫的時候大概想的是:等我到了新大陸,把這一把撒在新買的地上。”

  綠毛妖犬往那一整片亡者羣看了一眼。

  “土只有二十幾包,別太指望。”

  李察皺起眉問:“教授,那沒有土的那些呢?”

  “那就徹底沒有了。”

  綠毛妖犬從海面上跑了回去。

  李察把二十幾個小包一個一個擺在卵石上,擺成一排就準備開始進行命名。

  他把靜水鋪開,去照路上那二百來個人。

  第一次照,他找到站在偏後位置的一個男人。

  他身上那一層以太裏壓着和這個小包同一種成分的來路。

  李察把命名推了出去:

  “蓋奧斯多瓦一帶的那一位。”

  以太順着傳導路徑,掛上了。

  那個赤腳男人在路上抬起了頭,和剛纔被港口和艙名叫醒的人一模一樣。

  天上那一整片亡者羣,在他頭頂上打了個旋就繞開了。

  李察給的是歸屬,一個人只要還有一處地方接納,哪怕那處地方只有一把土那麼大,他就不在名單上了。

  “第二位。”李察拿起第二個小包。

  他剛要把靜水鋪開去照,亡者羣已經俯衝下來。

  李察把飛行鞋一推,人橫着切了過去,硬生生擋在那一條線上。

  他這一擋,靜水碎了。

  等他重新把凝鏡法拉起來,亡者羣已經銜走了兩個。

  李察把第二包土捏在手裏,眉頭緊鎖。

  鏡面第二階段他一直摸不到的那道坎,一施法,水就散。

  李察把凝鏡法重新拉起來需要四個週期。

  這次他把節律往下壓,同時試着把命名推出。

  推到一半水面再次炸開,凝鏡法散了。

  他喘着氣抬起頭,亡者羣又銜走了一個。

  李察站在卵石上,忽然很想罵人。

  【思辨·內醒】就在這時候回看在自己身上……照見這是個正在很努力地把自己水面端穩的人。

  端,他從練凝鏡法的第一天起就在端。

  早上起來端,走路端,上課端,跟人對練也端。

  他把鏡子當成自己舉在手上的碗,走一步護一步生怕灑了。

  小姨說:“鏡要照人,人得先穩。”

  瑪麗夫人那一夜的貓訪問卻提出另一個方向:鏡子不出門。

  “不往外求,只問自己現在手裏的。”

  李察停下來了,什麼也沒做,他看見了此時自己焦躁的內心。

  那段停下來的時間裏,亡者羣就在他頭頂上抓人……他能感覺到。

  李察鬆開了手,不端了。

  鏡子不需要誰去端着,它掛在那裏人來了就會照。

  胸口那棵倒置的光樹,葉子一片一片舒開了。

  以太波動往下沉,沉到那條線上還在往下沉。

  李察睜開眼睛。

  整片海、整條路、天上那一片攤平的黑、坡上那八雙起落的手……全部照了進來。

  他抬起右手把第二個命名推了出去,水面卻沒有碎。

  “第三位。”靜水沒有動。

  第四個、第五個、到第八個的時候他已經能一邊照着亡者羣的動向,一邊把命名推出去。

  李察照見它俯衝後飛過去,人擋過去水面還在。

  直到他把那些全部唸完,剩下這些人就是什麼都沒留下的了。

  李察蹲了下來,漠然的看向天上那條歸途。

? 第466章 涅墨西斯之鞭(月票加更15)

  同一時刻的山頂,以太從石柱裂縫裏往外冒。

  紅髮女孩挪過去把刻刀換到左手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要是能多長出幾隻手就好了,就和香料羣島那邊的土著神一樣。

  三根,她一個人根本應付不過來。

  麥克菲伊坐在圓心,依舊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幫忙。

  凱瑟琳很清楚教授今晚坐在那裏,只是替他們兩個撐着核心咒文,一切得靠自己。

  她把刀柄上的血蹭掉,往第三根爬過去。

  然後她的手停住了,自己頭頂天平歪了,涅墨西斯的面具燙了起來。

  這一夜她每隔一陣就往那邊看一眼,天黑的時候人從水邊一直堆到島上。

  現在只剩一小段,李察手裏那份從皇后鎮抄回來的名單也快唸到底了。

  一千二百個快送完了這一頭收清了。

  但那一頭的天平死死地墜了下去,凱瑟琳握不住刻刀。

  她跪在第三根石頭前面,兩手都在抖。

  赫卡忒那句話在她耳朵裏響起來。

  “面具後那個名字問你一句話,得答。”

  “它會問你:這報應,是不是非你來做不可。”

  凱瑟琳把額頭抵在石頭上,她答不上來。

  她心裏始終覺得,這種事該由更該做的人來做。

  由內務院、海軍部……由那些能在報紙上說話的人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