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27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水馬的頭重新低了下來。

  剩下那一段路它跑得規規矩矩,一次都沒有再偏。

  影子在左側跟着跑。

  掛着【黑犬】的名,那團黑貼着比這頭水馬還穩。

  李察在背上浮着,回頭看了一眼。

  遠遠看見整片灘塗已經沉進水裏去了,剛纔那場架打過的地方連個印子都不剩。

  等到了目的地,李察跳下了馬。

  “我還要你幾縷鬃毛。”

  水馬的頭猛地抬了起來。

  “別急。”

  李察把兩隻手一攤。

  “我今晚沒殺你,也沒把你的名字報上去,在你身上拿點東西也不過分吧。”

  水馬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它把頭低下去,在自己脖頸上蹭了兩下。

  幾縷溼鬃毛浮了出來。

  李察拿起來指腹上有些發粘,粘得他兩根手指頭分不開,用另一隻手掰了三下才掰開。

  “……好東西。”

  他把鬃毛盤好收進霜枝匣子。

  “那我也給你點回報。”

  “你要是喫過人,肚子裏應該會有些咽不下去的東西。”

  他摸出銀針,直接紮了進去。

  自然是【月釘·返照】。

  水馬以爲是突然襲擊,要拿頭頂李察。

  但還沒動作,喉嚨就往上翻湧起來,把一攤東西吐了出來。

  看着自己腳下那堆金屬,水馬眼裏滿是意外。

  這些全是它喫不掉、也化不掉的:

  幾十枚釦子,一把叉子的柄,兩枚硬幣,一副斷了半邊的眼鏡框,還有幾段說不清是什麼的鐵。

  李察蹲下去,一樣一樣撥。

  很快他手停住了,面板點數開始動了。

  那是一枚吊墜,上面刻着名字,中間有個小十字。

  李察捏着那枚吊墜,這可真是意外收穫啊。

  拿完東西,他把手伸到馬脖頸解開繮繩。

  繮繩一離開那些溼鬃毛又開始往下淌了,眼睛裏那點溫順也退乾淨。

  李察把符文石從掌心裏收了回去。

  【Raidho】暗了下去。

  命名效果消失後,整頭馬漲了一圈,背上再次開始不對勁。

  李察站着沒動。

  那雙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它轉過身要進水裏走到一半它回了一次頭。

  李察把那截鹿角尖重新纏好塞回懷裏,下次再見面,或許可以殺馬取肉了?

? 第463章 綠毛妖犬(月票加更14)

  坡上風橫着刮,凱瑟琳跪在第一根石頭前,膝蓋下墊着自己的外套。

  這一根最矮,只到她胸口,石面朝東那一側被幾百年的風削得溜圓。

  刻痕全在朝西那一面,最下那一層是前羅馬凱爾特的寫法,弧線爲主,收尾一律往內勾。

  麥克菲伊教了她半年的第一條規矩:先認院體,再認字。

  刻的人是誰,什麼年代,用哪一隻手,習慣從哪一筆起。

  她把手指按在石面上,從右往左摸了一遍。

  起筆在右上,刻的人是左手。

  第一根和第二根加起來,她用了十九分鐘。

  第三根是羅馬化那一層。

  這一層她讀得比李察快,理由也很簡單,麥克菲伊教授出的書裏,第四章整章講的就是這個。

  凱瑟琳有種這道題我做過的感覺,她連拓本都不需要去對,直接抄答案就行了。

  第七根卡住了。

  中世紀拉丁文疊在古蓋爾文上,疊得極亂。

  刻那一層的人顯然不懂自己寫的什麼,把兩個本不該連的部分連成了一筆,連完還在旁邊補了個十字。

  凱瑟琳跪在那裏,很久都沒動。

  麥克菲伊坐在圓心矮草上,一句話沒說。

  過了一會兒紅髮女孩把鏨刻刀換到左手,從那個十字下緣起了第一刀。

  她把那個後補的十字留下了。

  留的理由跟敬畏沒有關係,那個補十字的修士雖然不懂,補的位置剛好壓在一處應力點上。

  拆掉它,這根石頭當場就要塌半邊。

  麥克菲伊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凱瑟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半年裏她每交一份作業上去,教授都要挑得很細。

  上個月那份高地古戰場的解讀稿,他就從頭挑到尾。

  今晚他一個字都沒有說,這就是最高的評價。

  涅墨西斯面具的力量默默咿D,凱瑟琳掛着那道封禁術式,把非要扯平那股力偏轉到了銘文這個方向。

  她在拆解的時候,能看出每一處不平。

  哪一根石頭承擔的多了,哪一根承擔的少了。

  舊陣這千年裏的每次偷工減料和敷衍,在她眼裏明明白白。

  凱瑟琳跪在石柱前面,鏨刻刀在手裏握了很久。

  那股要扯平的勁從骨頭裏往外頂。

  她照着那一層敷衍的筆畫,一筆一筆原樣復刻了下去,舊賬不在今晚算。

  ……………………

  幾百英里外,皮特里大樓三樓那間辦公室。

  莫蒂默坐在那把舊扶手椅裏,膝上攤着一面銅盤。

  盤裏一汪水,正放映着那邊的情況。

  “老麥克。”

  水裏有個聲音應了一聲。

  “嗯?”

  “你那邊風大不大?”

  “大。”

  “坐得住嗎?”

  “坐得住。”

  莫蒂默端起旁邊那隻磕了嘴的茶杯,抿了一口皺起眉。

  “今晚這兩個學生表現都不錯。”

  “凱瑟琳第九根改了順序,自己判了裂紋方向。”

  “我看見了。”

  “你沒吭聲。”

  “她不需要我吭聲。”

  莫蒂默笑了聲,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李察那小子,現在在哪?”

  “過了渡口,已經在島下那一段了。”

  莫蒂默在椅子裏靠了回去,靠得那把椅子吱呀響了一聲。

  “這小子也不錯。”

  辦公室裏那盞燈滋滋響了一下。

  “老麥克,你今晚應該有保險措施吧?”

  水面上什麼都沒有變。

  “是,我準備叫那頭Cù-Sìth(綠毛妖犬)。”

  莫蒂默把腿從另一把椅子上放下來。

  高地那邊,這妖犬算最常被人掛在嘴上。

  綠的,有牛犢那麼大,尾巴編成辮子。

  它跑起來不出聲,只在三次吠叫之後取人的性命。

  第一聲在很遠的地方,第二聲近了,第三聲就在耳朵邊上。

  “你那一隻是從哪裏抓回來的。”

  “西邊一處祭祀瘢痕裏的,十一年前抓的,抓回來以後我就用過兩次。”

  “這東西比起獵手怎麼樣?”

  “用起來比大部分小精通獵手都好使。”

  莫蒂默把茶杯裏最後那口喝了。

  “那你爲什麼還沒放出來。”

  水裏那個聲音笑了聲。

  “放出來了,那兩個孩子今晚就白來了。”

  莫蒂默也笑了。

  “老夥計,你比我壞多了。”

  麥克菲伊說:“我這個叫兜底,今晚要真出了事,保險按鈕隨時在我手裏。”

  “出不了事你就一直坐着。”

  “對,一直坐着。”

  坡上的風聲從水裏透過來,透得很遠。

  “我當年也這麼幹過。”莫蒂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