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浪潮回湧,李察腳下的立足點變成了浮在黑泥上的漿。
水馬不打算再咬誰了,它要把這一整片灘塗都變成水。
李察的行動比念頭轉的更快,直接抬手就是最大出力的【噤聲】。
影子在其操控下,同步射出一團真空。
雙重合力,真空落在水馬沉下去的那一處。
正在往回壓的浪頭在半空停了,李察被散開的水流掃了下,大衣下襬整個溼透。
他數着數,噤聲撐不了多久,兩秒最多三秒。
咔噠,儲光裝置那隻懷錶在他掌心裏彈開。
食影者鱗片做的這個裝置只有一盞煤氣燈的亮度,但足夠了。
那匹馬的影子也被照出來。
水馬從水裏衝了上來,直着衝向李察,它認得那盞燈是從誰手裏亮起來的。
這一衝李察躲不開。
腳下已經變成一片泥潭,借不上力;杖在影子手裏,庇護不在他這一邊。
他把以太推到腳踝,【疾渡】。
人沒有邁步,站的地方就空了。
帷幕後增幅,二十米落點被推到了三十米開外。
他落在那匹馬左後側,落定時候胸口那口氣還沒平下來。
【疾渡·今日剩餘 2/3】
水馬衝空了。
它衝出去十幾步才剎住,回頭的時候李察已經完成了蓄力。
【影之覆甲】。
這一下他沒有省,把【靈容】裏的存貨舀了一大口,全壓在那道剛立起來的影子上。
【靈容 20/20→ 14/20】
水馬的四條腿同時往下沉。
咔嚓,泥漿下面那層還沒化透的凍泥碎了。
它整個前半身陷了進去,泥往上翻把它卡住了。
陷在泥裏,背上壓着兩倍於自己的分量,李察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了。
影子把那截纏着繮繩的鹿角尖舉了起來,整片灘塗的以太場跟着變了。
李察冷聲喝道:“給我停下!”
水馬陷在泥裏,背上壓着兩倍於自己的分量,直直盯着那截角。
它已經開始抖了。
李察站在原地沒動,腦子在算賬。
剛纔那一下影之覆甲和噤聲,爲了效果夠好花了自己不少以太。
【疾渡】還剩兩次,東邊水線還在漲。
自己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殺掉這馬,他最多拿一點邪物材料,還得花時間採集。
然後自己在快要淹上來的泥裏趟半里路,趟到那道水邊上的時候不僅狀態會很差,路上還說不好有沒有別的邪物。
“把角給我。”
影子把那截角遞了過來。
李察低下頭,開始解那截鹿角尖上的繮繩。
那圈繩細得只有一股頭髮那麼粗,繞在角根上,解開的時候自己卻在變大。
等到完全解開,他手裏已經有一條正經繮繩了。
解開的一瞬,灘塗就湧上來凍土、馬汗,還有被幾萬只蹄子踩爛了的青草味。
水馬徹底不再掙扎,四條陷在泥裏的腿一動都不敢動。
它認得這個味道。
“我是獵主的傳令官。”
李察把那條繮繩在手上繞了一圈。
“這鹿角和繮繩,是從它的坐騎上褪下來的。”
水馬的兩隻前蹄,從泥裏往下又沉了。
“我可以把你報上去。”李察說。
“報上去的名字,會被獵主的狂獵追獵。”
水馬張大了嘴,彷彿在說我何德何能被一個達人追獵。
這話當然是用來唬人的。
李察今晚要是真爲一頭水馬把這個寶貴的機會花掉,回去他自己都得羞愧自殺了。
但無所謂,水馬只知道眼前這個活人身上確實有狂獵的氣息,報上名頭那一刻,以太也真的在響應。
“不過今晚我不想報。”
李察把繮繩往下垂。
“我要過這片灘塗。”
“你載我一程到島上。”
“到了繩我解開,名我不報。”
“這一程算我跟你做的一筆買賣。”
灘塗上,那顆頭低了下來。
低到剛纔那個特別好上的角度,跟它第一次見到李察擺出來的姿勢一模一樣。
李察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它答應得太快了。
現在滿腦子想的估計還是隻要他坐上去,皮就粘住,粘住了這一程就是它的。
“所以還差一樣。”
他把手抬了起來。
【記錄者的筆】。
名要先解析,再落筆,解析他剛纔已經做完了。
第一個名字他推的是——【坐騎】。
這個名字在半空裏翻了個面被彈了回來,彈得他手腕一麻。
【內醒】很快把原因擺到了明處。
坐騎要有主,他不是水馬的主人,今晚不是,往後也不會是。
他手裏那條繮繩是借來的,報的名頭是別人的。
而且,李察自己心裏也不太看得上這頭水馬。
管它叫坐騎是編造,編造就要反噬。
“……行。”
李察把手放下來,改了個方向。
他給這一段旅程起名字。
右手伸進內袋,摸出那半套符文石裏的第五枚。
【Raidho】——行路,騎乘,車輪。
這就不需要他去編了,路肯定是真的。
符文石是真名載體,落上去連推都不用推。
“Raidho。”
石片在他掌心亮了一下。
【靈容 14/20→ 13/20】
名字落到水馬身上的時候,它整個抖了一下。
抖完就變了。
背上那一塊粘人的危險感消失了;
那雙凶神惡煞的黑水眼變得懶洋洋,嘴裏那排尖牙也縮了回去。
它的四條腿反倒結實了,結實到立刻就從泥水裏面拔了出來。
李察兜裏那枚 Fehu在這時候極輕地震了一下。
牲畜與財富之符。
他把那枚石頭往裏塞了塞,沒去看它。
李察走過去的時候,影子那顆沒有五官的腦袋朝他偏了偏。
李察摸出一小塊低濃度凝結物丟過去。
“跟着跑,別上來。”
沒有馬鐙,只能腳夾緊馬肚子了。
他把左手按在獵主那條繮繩上,右手緊了緊背上的包。
“走!”
這一程比他想的快得多。
跑的路線彎得毫無道理,繞開了三處坑,繞開了一大片剛翻上來的黑泥。
李察在背上用【飛行鞋】讓自己浮空,用凝鏡法看了一路。
每處水馬繞開的地方,泥底下都有什麼在動。
這一片,它比誰都熟。
跑到一半,它開始往左邊偏。
偏得很輕,左邊是深水。
李察把繮繩往右一帶。
“Raidho!”
它偏回來了。
又跑了大概兩百步,它試了第二次。
這一次它把頭往下沉,四條腿開始往下踩。
踩得那一片水往上翻,翻上來要把浮在它背上的那個人整個捲進去。
李察要是被水拍下來,腳一沾背,又得中個全套。
“不許!”
他沒掏槍,也沒伸手去夠針盒。
噤聲吐了出去。
這一口威力比較小,但也夠了。
水馬的四條腿在漿上打了個滑,滑出去半米才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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