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的以太微迴圈在地下室之行後成型,距今也就不到兩個月,自己還得等大半年,差不多能趕上暑期後的升學季。
第二,選定一條職業方向。
“學者、獵手、隱秘,三條路徑在署名時必須明確選擇其一。
署名會將你的選擇烙入奇物表面,從此帷幕後的世界以此為標識認定你的身份,選定後不可更改。”
這一條對他來說沒有懸念,學者。
第三,完成一次“實證”。
“實證(Probatio)是署名儀式的前置考核。
修行者需要在無外力輔助的情況下,獨立完成一項與自己所選方向相關的實際任務。
學者方向的實證通常是:獨立破譯一份此前未被還原的加密文字。
獵手方向的實證通常是:獨立驅除一個低等級帷幕後實體。
隱秘方向的實證通常是:獨立設定或修復一個有效封印。”
“實證沒有統一評判標準,也沒有統一考試機構。
你的引路人(Ductor)會根據你的實際水平判斷時機,並在認為合適的時候給你安排實證任務。”
引路人,赫頓先生的面孔在腦海裡浮了上來。
從一開始就是他在給書架指路、提供對照表、帶去封印實地觀摩、贈送銀幣和灰蕊草。
如果神秘側的傳承體系裡有“引路人”這個角色,赫頓先生八成就是自己的引路人。
雖然老先生從來沒有明確說過這層關係。
“署名本身並不複雜,事實上,它簡單得幾乎讓人覺得不夠莊重。”
“修行者選定一件奇物作為載體,將自身烙印刻入器物表面。
這個過程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人在自己的所屬物上籤了個名字,因為它本質上就是簽名。”
“沒有燭光,不需要祝对~,不需要見證者在場,你甚至可以在吃早餐的時候完成它。”
“署名不是儀式,也不構成任何儀式意義上的宣告。
它只是你和一件物品之間建立了聯絡,如同你的名字被寫在了一本書的扉頁上,證明這本書屬於你,也證明你屬於這條路。”
“帷幕後的世界因此知曉了你的存在,但僅此而已。
它知道的只是'有一支蠟燭被點燃了',蠟燭火苗太小,遠處的眼睛分辨不出,也不會在意。”
李察把這段話認真研讀。
署名只是起點,是你在帷幕後世界的戶口登記。
登記本身沒有風險,沒有代價,甚至不需要在特定場合。
真正的儀式在後面。
文獻緊接著用了一整段來強調奇物選擇的重要性:
“選擇奇物時,最不推薦的做法是在尚未建立任何聯絡的情況下,倉促選定一件奇物署名。
這種做法雖然不會導致災難性後果,但會讓日後每一步攀升都比別人多走一段彎路。”
“請注意,不要盲目追求奇物內的以太含量!
盲目選擇以太含量過高的奇物,可能造成比以太內迴圈崩解更恐怖的後果!”
這一段提醒語氣很嚴肅。
李察摸了摸下巴,想到自己在花月街七號所見到的那根拜火神廟立柱,覺得也確實是這個道理。
如果你連拿在手上都感到困難,又怎麼和這樣的奇物完成契合和署名。
文獻在署名部分的最後,用一種近乎閒聊的口吻寫了幾句話。
“完成署名後,恭喜你,你正式成為一名從業者了。”
“你可以臨時截留環境中的以太,不再完全依賴呼吸法修行時的被動微量積累,短時間內可支配的以太大幅提升。
你可以施展真正的術式。
新入者階段的小把戲,本質上只是用極少量以太點燃外部媒介的技巧,算不得術式。”
“你可以接受佣金,為僱主解決神秘學領域的實際問題;
你可以使用行業內的信用體系購買物資;
你可以進入大多數神秘側場所,而不再被客氣地‘請’出去。”
“一句話:你有了合法身份,有了稚侄危辛丝梢詤⑴c的圈子。”
寫到這裡,文獻的筆調忽然變了。
“以下這段話,是作者的個人建議,而非學術結論。
你可以不同意,但請你至少讀完。”
第70章 過來人的忠告
“從業者是整條攀升之路上最舒適的階段。”
“你擁有遠超普通人的能力,能夠施展術式、感知以太、驅逐下級邪物。
這些能力,足以讓你在表世界裡獲得足夠體面的社會地位。
無論是作為學者在學校裡教書,作為獵手在官方體系裡任職,還是作為隱秘者在民間自己接活。”
“你可以過上比絕大多數人都更富裕、更安全、更有影響力的生活。”
“與此同時,你在帷幕後方投下的光還很湣�
深處那些東西注意不到你,自然也不會來找你的麻煩。
絕大部分人都可以安安心心地活到老,死在自己床上。”
“如果你問我對一個初出茅廬的新入者有什麼建議,我的建議是:到了從業者就停下來。
在那個位置上好好經營你的人生,照顧好你的家人,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要把這個當成懦弱,這是生存的智慧。”
“我見過太多從業者因為不滿足於現狀,急切地想要更進一步,最終把自己送進了那些等待已久的嘴裡。”
“帷幕後的世界不缺探索者,它缺的是活著回來的探索者。”
“從業者階段能活下來的機率,遠遠高於從業者以上任何一個位階。”
“因為在這個階段,不需要你做任何儀式。”
李察注意到對方再次提到了儀式。
前文說了那麼多關於署名的內容,但署名只是在奇物上簽名,不是儀式。
從新入者到從業者,整個過程裡沒有一個環節需要你向帷幕之後“宣告”什麼。
你只需要等微迴圈穩定了,選好方向,透過實證,在選定的奇物上籤個名。
帷幕知道你存在了,但它不會因此把門朝你推開一寸。
你站在門外面,門縫裡漏出的光剛好夠你做事,但門本身紋絲不動。
而從業者之上呢?
他把筆記本往後翻了一頁,準備繼續挑選下一段密文單詞。
鉛筆尖剛落到紙面上,後腦勺就鈍痛了一下。
他停手等了幾秒,痛感沒有加劇,但也沒消退。
李察抬頭看了眼窗簾縫隙外面的天色。
漆黑一片,連路燈的光都看不太真切了。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散開的白紙,已經寫滿了四張,密密麻麻全是對照分析和翻譯。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兩個多小時。
再看自己的手指,拇指和食指之間被鉛筆磨出了湝紅印子。
他把鉛筆擱下來,往椅背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四重呼吸啟動。
吸氣四拍,屏息四拍,呼氣四拍,屏息四拍。
溫熱從日之座漫出來,順著脊柱往上走,經過頸椎到達後腦勺的時候,和那團鈍痛撞了個正著。
兩種感覺短暫糾纏在一起。
幾個呼吸週期之後,鈍痛被溫熱裹住了,變得不那麼尖銳了,但並沒有完全消失。
它像一小塊含在口腔裡的冰渣,在溫度上升之後縮小了體積,但還硬邦邦地杵在那裡,提醒你它的存在。
赫頓先生的話浮上來:
“神秘學知識如果被不具備基礎的人閱讀到,會產生很大負擔。輕的頭痛並出現幻覺,重的……”
他睜開眼睛,低頭審視桌面上的翻譯稿。
四張白紙,從位階本質,到署名全流程,到從業者的質變簡述和作者的個人忠告。
資訊密度不算特別高,畢竟有一半篇幅是解釋性的白話文,不是純粹的術語堆砌。
但他依然感受到了重量。
這種重量不是比喻。
他翻譯出來的那些字,讀的時候沒什麼感覺。
讀完之後那些字開始在腦子裡沉澱,沉澱到一定厚度,大腦就開始發出載重預警。
明天還要上課。
週五的課排得很滿,上午有赫頓先生的歷史課和霍蘭德先生的拉丁文課,下午還有一節地理考試。
以他現在的狀態硬撐著繼續解碼,效率只會越來越低,錯誤率越來越高。
而且明天早上要是頂著一臉菜色走出臥室,家裡人一定會追問到底。
李察把翻譯稿按順序疊好,和筆記本一起鎖進抽屜。
檯燈擰滅了,房間暗下來。
他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微光,大概是對面屋頂上的月色。
他的大腦裡還在思考著剛才讀到的內容。
從業者,是整條攀升之路上最舒適的階段。
作者的那段勸告寫得懇切又坦率,屬於過來人掏心窩子的話了。
他想起在西塞羅杯後和菲利普斯在圖書館裡的那段對話。
下去容易,上來難。
但如果不下去,還能留在原地嗎?
兩個說法,在邏輯上並不矛盾。
留在從業者確實是明智的選擇,前提是你的處境允許你留下來。
如果有一天環境變了,帷幕後面的東西開始主動找上門來了呢?
李察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呼吸在夜裡恢復了日常的平緩節律。
他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晚上繼續,後半段應該能在一個晚上搞定。
………………
週五早上,李察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了。
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感受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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