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可她贏得吃力。
對手以太也厚,克拉拉是靠言辭硬生生把分數咬回來的。
另一場,塞拉斯對上另一位研究生。
對面那位研究生立的形被他那一壓,整團往帷幕表層浮。
塞拉斯都不用怎麼推,那座焊死在帷幕裡的牆往那一立,對方的形就自己往後退。
輕鬆得嚇人。
塞拉斯對克拉拉排在了第三場。
“辯題:為國而死的人,該稱作英雄還是該稱作冤魂?”
李察掃了一眼臺下。
1914年的秋天,死亡的空前規模第一次砸到了所有人頭上。
上等社會的兒子們同樣會死在戰壕裡,市井小民家家有人回不來。
該如何稱呼這些死者,是舉國上下最痛的那一根神經。
而臺上兩個年輕人,要辯的就是“該不該把他們的兒子,叫英雄”。
“塞拉斯·彭羅斯,正方,英雄。”
“克拉拉·法菲爾德,反方,冤魂。”
李察的心沉了下去。
要在一群兒子正在前線、或剛剛陣亡的人面前,把他們兒子叫作“冤魂”。
命名是學者的本職,是定義權。
叫“英雄”,他們就以英雄歸眠,體面、安寧,活人也被鼓舞。
可這個名字,也是讓戰爭繼續燒下去的助燃劑。
叫“冤魂”,真相被說破,他們或許能瞑目。
可“承認你被冤枉”,等於給那些歿聲指了一個怨的方向,反而更危險。
兩個名字各有各的代價,誰都說不出哪個對。
“立論六分鐘,正方先。”
地面那一圈銀線亮了起來。
塞拉斯走到講席前。
臺下那些看不見帷幕的人,身體都微微往前探,心裡莫名想要相信、想要被撫慰。
塞拉斯開口了,聲音平穩,每個字都砸進帷幕裡生了根。
“我今日要立的,是英雄。”
“黑土河人相信,一個人有許多重魂魄,其中一重叫‘名’。
只要他的名字還被人唸誦,他就還活著;
名字一旦被人忘了、鑿去,那才是真正的死;
他們管它叫‘第二次死亡’。”
帷幕那一面立起一面神廟的石壁。
李察的靈視下,那面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
壁前立著一尊石像武士,握著兵器目視前方,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神聖的安詳。
“拉美西斯二世,在卡迭石與赫梯人會戰。
回國後,他把這一戰刻遍了帝國所有的大神廟。
一場仗鑿進石頭裡,就成了三千年不滅的功業。”
塞拉斯往那面石壁一引。
“把為國戰死的人當英雄一個個刻上去,他們便永遠活在後人的唸誦裡。”
以太順著他的手往石壁裡灌,又深又穩。
“一個士兵在戰壕裡啃著硬麵包,聽著頭頂的炮火,支撐他的是‘我的死有意義,我會被人記住’。”
“正方立論:為國而死的人該稱作英雄,完畢。”
掌聲起來了,公眾席前幾排好幾位太太掏出了手帕。
她們的兒子在前線,她們需要相信兒子是英雄。
“反方立論。”
克拉拉走到講席前,聲音平和。
“塞拉斯先生那面英雄壁,給了死者安寧。”
“叫他英雄就‘安息’,活人就被鼓舞。
鼓舞了,就再送下一批上前線。
下一批死了再叫英雄,往壁上刻一行,再鼓舞再送一批。”
“這面壁,是一面永遠刻不完的壁。
每死一個人,壁上就多一個名字;壁越高,死的人越多。”
“因為這面壁本身,就是勸人去死的東西。”
她看向講席對面。
“大多數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被一個‘英雄’勸上前線,死在了泥裡。”
臺下那些母親被撕開了悲痛,有幾個垂下了頭。
有人在心裡認克拉拉說的是真的,可沒人願意把自己兒子叫作冤魂。
交叉盤問環節,克拉拉點準那面壁底下藏著的“勸人去死”,可塞拉斯用以太把整面壁往前一推。
精巧的真相,在沉重的安慰面前撐不住。
“收束三分鐘。”主持人開口:“正方先。”
那面被以太餵飽的石壁,在帷幕裡立得紋絲不動。
塞拉斯走到講席前。
“為國而死的人,該稱作英雄。”
“一個名字若能讓死者安住、讓活人有力氣走下去,它就是對的。
正方堅持原立論,完畢。”
“反方收束。”
克拉拉走到講席前,看著對面那面立得紋絲不動的英雄壁。
“一個名字讓人安定,不代表它是真的。”
“反方堅持原立論。真相很冷,可總得有人把它說出來。”
評委席議得很長,足足十分鐘。
李察坐在聽眾席,已經知道結果會是什麼。
主持人在臺上宣佈。
“正方塞拉斯·彭羅斯,言辭分九點零,宣告分九點六。
反方克拉拉·法菲爾德,言辭分九點三,宣告分八點四。
正方總分領先零點九,勝。”
和之前李察的情況,一模一樣。
下午的兩場比賽,塞拉斯勢如破竹,成為總名次第一。
授“發言人”資格,可代表學界出席帝國學術年會。
等到頒獎結束,李察從講堂裡出來。
彭德爾頓在門口等著他。
“威廉姆斯,恭喜。”
“恭喜什麼。”李察笑了笑:“一輪就被刷下來了。”
“一輪遊也分人。”彭德爾頓從懷裡取出一張紙:“你看看。”
李察接過來。
那是一張總賽成績排名。
預科組裡,李察的名字排在第一。
總名次上,李察排到了中上。
他指了指那張紙末尾,末尾有一行單獨批註。
“值得長期留意的發言人苗子。”
李察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這個名字,被單獨掛進了名單裡。”
“你預科第一,言辭分幾乎場場都高,輸的只有以太。”
彭德爾頓把那張紙收了回去。
“評委們看得清清楚楚。”
彭德爾頓接著說道:“你的學姐克拉拉也拿了總賽第四。”
“辯論周到這就算完了。”
他朝李察點了點頭。
“回去好好歇歇。”
兩人正說著,遠處走過來一個紅頭髮的身影。
凱瑟琳走到李察跟前,從挎包裡取出小本子和鉛筆,飛快地寫了一行字,把本子翻過來。
“預科第一,恭喜。”
李察看著那行字。
“你呢?”他問:“嗓子好些了嗎?”
凱瑟琳搖了搖頭,又寫了一行。
“快了。”
“凱瑟琳。”
紅髮女孩抬起頭。
“等你嗓子好了,我請你吃大餐。”
“不是肉餡餅。”
凱瑟琳的眼睛彎了一下。
她在小本子上寫了一行字,翻過來給李察看。
“一言為定。”
? 第324章 上報紙了
辯論周結束後,伊利亞特樓側廳擺了一場茶歇。
吃的和喝的東西和上次差不多。
人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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