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克里斯汀·涅費爾!”
又喊出了爐火傳統達人的名。
白日名沒有力量,可它有宣稱意義。
叫出對方的名號,等於正式叫陣。
我知道你們是誰。
我來了!
? 第320章 游擊戰術
港口上那兩團光同時朝他這邊壓了過來。
這次兩位達人不再試探。
金光從天際線上劈下來,照亮了半片海面。
爐火從港口方向翻湧而來,沿著海面往外燒。
兩股力量一前一後,朝這條船夾了過來。
木乃伊站在船頭,迎著太陽張開雙臂。
它腳下那面靛藍的鏡面海水暴漲了起來,往金光方向迎了上去。
“鏡”的核心:你照我,我照你。
金光一部分被鏡面彈了回去,照在了太陽傳統達人自己身上。
太陽達人的金光微微波動了一下。
爐火追到了船底。
木乃伊腳下的甲板開始冒煙。
李察用“名”去讀爐火走向。
他讀不到線路的全貌,但能讀到末端。
他在末端上做了個標記,並刻上了一個干擾符號。
爐火在末梢打了個結。
不至於切斷,但讓爐火傳統達人不得不花幾秒鐘來解開那個結。
這就是他在明線上能做的,死死拖住。
暗線那邊,影子收到了訊號。
城裡的金光和爐火都被拉到了港口方向,整座城市的感知網出現了空窗。
影子從地下水道的岔口裡冒了出來。
它從排水溝爬上地面,貼著一條窄巷的陰影飛速穿梭。
巷子裡有人,幾個剛從碼頭上下來的水手正在窄巷裡找酒館。
其中一個穿著利凡特商船的號衣,剛靠岸不到半個鐘頭,身上還帶著海水腥臭味。
影子從他腳底爬上去。
“鏡”照出了他的一切。
名字叫亞辛,二十七歲,利凡特人,三桅帆船“銀鷗號”的甲板水手。
進港時已經通過了金光的第一輪掃描,乾乾淨淨的普通人。
替換!
影子穿進了亞辛的身體。
這一次的替換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影子分身親自爬進去,和穿衣服一樣從裡到外地嚴絲合縫。
衣服穿得嚴嚴實實,影子和亞辛的殼之間沒有縫隙。
就算金光回來重新掃查,照出來的就是一個普通利凡特水手。
亞辛,或者說李察揉了揉眼睛,假裝喝多了酒,從窄巷裡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港口方向傳來陣陣的轟鳴聲。
那是木乃伊和兩位達人在海面上交手的動靜。
普通人能聽見的是悶雷一樣的響聲。
港口外海天空已經被靛藍、金色和暗紅三種光攪成了一鍋彩粥。
半個城的人都在往港口方向跑去看熱鬧,沒有人注意一個利凡特水手往反方向走。
暗樁在這時候發揮了作用。
海關三等文員穆罕默德·法赫德。
這個人每天早上七點到崗,在海關大樓二層那間朝南的辦公室裡蓋章。
核驗進口貨物的稅單,該蓋的章蓋上,該籤的字簽好。
穆罕默德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暗樁。
十一年前他在亞歷山大港的咖啡館裡,被一箇中年商人請過一杯咖啡。
那杯咖啡裡什麼都沒有,咖啡就是咖啡。
可那個中年商人和他閒聊的那二十分鐘裡,在他的以太層面輕輕畫了一筆。
這樣的一筆,小精通和以下都檢查不出任何問題。
就是大精通和達人,也得貼近了看才能看出異常。
李察以亞辛身份走到海關大樓外面,沒去替換穆罕默德。
替換一個海關文員固然能拿到進出港口區的許可權,可海關文員的活動範圍止步於碼頭和稅務大樓。
從稅務大樓到博物館,中間還隔著大半個城區。
他需要穆罕默德做的是另一件事。
亞辛走到海關大樓側門,敲了敲窗戶。
穆罕默德抬起頭。
“先生,我的稅單蓋錯了章。”
亞辛操著利凡特口音的阿爾比恩語說著,把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進視窗。
穆罕默德接過來看了一眼。
那張紙上確實有個蓋歪了的章。
“這個得去補蓋,你跟我來。”
穆罕默德帶著亞辛從側門進了稅務大樓,穿過一樓的長走廊,走到後門出去。
後門通向碼頭倉儲區的一條巷子,那條巷子盡頭是博物館後勤通道的起點。
穆罕默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就這麼習慣性地帶著亞辛走了那條每天上下班的近路,完美避開一路上的陷阱網點。
穆罕默德在巷子盡頭的岔口停下來,把補好章的稅單遞還給亞辛。
“好了,下次注意。”
“多謝先生。”
李察站在博物館後勤通道的入口處。
第二個暗樁就在通道里面。
港口西倉庫夜班看守賽義德,他今天被臨時調去了博物館的卸貨口幫忙搬貨。
港口出了事,博物館加了安保,人手不夠就從倉庫那邊調了幾個過來。
賽義德身上也有標記。
七年前的,比穆罕默德的要湣�
李察在卸貨口碰到了賽義德,他正蹲在臺階上抽菸。
“先生,那邊發生什麼了?”亞辛朝港口方向努了努嘴。
賽義德吐了個菸圈:“誰知道……有人說是軍艦走火,有人說是演習。”
就這麼一句話的功夫,李察從賽義德身上讀出了博物館後勤通道的全部路線。
哪個門用什麼鑰匙開,走廊幾點換班,什麼地方有以太監測線路。
這些資訊原本要靠一層一層替換、一級一級滲透才能攢齊。
現在,兩個暗樁就替他攢齊了。
李察又隨意閒聊兩句,起身往博物館裡走。
明線那邊,木乃伊還在拼命拖延。
那條掛著禿鷲殘旗的黑土河商船,在兩股力量夾擊下解體了。
水手們遭了無妄之災,被燒成了一具具冒煙的骸骨。
木乃伊沒功夫去管這些普通人,它站在斷裂的龍骨上,雙腳踩著海水。
鏡面海水在它腳下支撐著,讓它不至於沉下去。
金光逼近到百碼以內。
那束光從天頂到海面,把這一小片海域罩得密不透風。
爐火從另一面包抄,熱浪化成一堵緩緩推進的岩漿牆。
兩面夾擊,退無可退。
李察操控著木乃伊做了一個決定。
它不退了。
整具木乃伊踩碎了腳下的鏡面海水,一個猛子扎入海里。
金光劈到海面上,照穿了三米深的水,再往下就只剩混濁的綠。
金光不照水,這是莎草紙上寫明瞭的。
太陽傳統的力量照的是天上和地面,海面在黑土河達人的力量操控下,金光照不進去。
爐火試著往水裡灌。
可海水天然對熱量的傳導進行了一次衰竭。
海水翻滾,冒出一團團白霧。
木乃伊在水下沉了幾十米深,懸在黑暗裡。
木乃伊不需要呼吸,只需要以太。
水裡彌散的以太濃度雖然低,但足夠維持不散。
兩位達人在海面上等了約莫一刻鐘。
李察感覺到那兩團光有了變化。
金光開始往港口方向收,爐火也在回撤。
它們不打算跟一具躲在水下的木乃伊耗下去了。
對它們來說,這具容器只要不進城,就不構成致命威脅。
與其在外海跟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較勁,不如把力量收回來加固城裡防線。
可李察不能讓它們收回去。
它們一收,城裡的感知網就重新鋪滿了。
正在替換的亞辛,立刻就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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