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42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金光和爐火被木乃伊拉走了。

  城裡的感知網出現了空窗。

  影子在空窗期完成替換。

  接下來的線索,只剩下最後幾行字。

  第一段是一份名單。

  海關三等文員穆罕默德·法赫德,港口西倉庫夜班看守賽義德,駁船水手若赫……

  這些暗樁是黑土河達人提前十幾年埋下的。

  它們當中,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變成了暗樁。

  李察往下看。

  第二段的加密方式又換了。

  這一次不是偏移替換,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巢狀結構。

  外層是古黑土河的祭司體,裡層是一種更古老的、幾乎看不懂的符號。

  他破了很久,一個字元一個字元地啃。

  破出來的內容,是黑土河達人的尊名。

  第一段:

  “行於無光之地,與影同息者。”

  第二段:

  “曾以一面鏡照盡萬物之名者。”

  第三段:

  “肉已封緘,骨已銘刻,唯餘影永覆於世者。”

  李察盯著這三句話,默默比較著。

  和其它達人那三段唱名結構一模一樣。

  第一段說來歷,第二段說偉業,第三段說留存物。

  這位達人,把自己拆得比烈風那位還要徹底。

  風還留了一口氣,它連氣都沒留,只剩影子。

  赫頓先生當初囑咐過他:

  “唱名本身就是一種呼喊。

  你念出那位的尊名,就等於在帷幕這一側朝那個方向輕輕叫了一聲。”

  可在這個種子試煉裡,規則不一樣。

  木乃伊身上祭司銘文是燃料,銘文吟誦是點火。

  但銘文能點燃的上限只有七成。

  剩下那一成多差距,要靠尊名來補。

  八成,已經不是“餌”的量級了。

  莎草紙的最後,還有一行極小的註釋。

  “尊名須在銘文第七遍完成後立即誦唸。

  間隔不得超過三息。逾時則銘文回落,尊名空轉。”

  時間視窗只有三個呼吸。

  銘文讀到第七遍,趁著那股力量漲到最高點還沒回落的瞬間,把尊名砸進去。

  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李察點點頭,接下來的計劃很明瞭了。

  明線是木乃伊在港口被啟用後正面硬扛;

  暗線是影子從水底滲進城,藉助替換的特性和暗樁幫助混入博物館。

  李察把莎草紙捲起來,握在手裡。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那位鏡面朱鷺頭的透特。

  “我可以再進一次了?”

  透特沒有回答。

  它只是舉起了那支蘆葦筆,在記事板上寫了一行字。

  寫完後,把記事板轉了個面,讓李察看。

  板上寫著:

  “Maat merer rekh.(真理偏愛知道答案的人。)”

  石室開始變暗。

  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腳底回來了甲板的晃動。

  一切重置。

  帆船還在那片海上,太陽還掛在同一個位置,水手們還是那群人。

  海面上幾十條商船排成鬆散的佇列,等著潮汐放行。

  金、紅兩尊達人,依舊守在防波堤兩端。

  和第一次一模一樣。

  李察沒有猶豫。

  這一次他分兩步走。

  第一步,暗線先行。

  他從木乃伊身上分出一道影子。

  只一道,比上一次的三縷都要粗實。

  這是一整條“影子分身”,帶著足夠的“鏡”和“替”的本源,可以獨立行動。

  影子從船底鑽進海里。

  貼著龍骨吃水線以下的部分,往港口方向移動。

  海水吞掉了金光的粗略掃查。

  影子在水下遠比在甲板上利索。

  水是流動的,影子在流動的水裡找到了熟悉的韻律。

  黑土河流域幾千年的信仰裡,影子在冥界行走的載體就是水。

  它走水就像魚回了池塘。

  有了佈防圖,經過防波堤的時候它特意繞了一個彎,從堤基縫隙中間穿了過去。

  暗線就位。

  第二步,明線起手。

  李察開始讀銘文。

  從胸口正中那一道最古老的銘文開始,用古黑土河祭司的吟誦調。

  這是一種半念半唱的、低沉的喉音。

  第一遍。

  聲音從乾涸的喉管裡出來,像砂紙磨過枯骨。

  船上水手們齊齊停下了手裡的活,轉過頭來看著他。

  那種千年前的葬禮上傳下來的調子,讓他們後頸汗毛全豎了起來。

  第二遍。

  亞麻布上那些褪色的銘文符號一個一個亮起來,從胸口往四肢蔓延。

  整條船的影子開始朝他匯聚。

  第三遍。

  第四遍。

  木乃伊的關節不再嘎吱響了。

  他能感覺到力量在往上漲。

  第六遍的時候,遠處金光驟然變亮,在確認方向。

  暗紅的爐火也翻湧了一下。

  它們已經發現了。

  這種動靜在達人的感知裡,和有人在你家門口放了一掛鞭炮差不多。

  但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整條船甲板在震顫,桅杆上的殘旗被扯成了碎條。

  水手們嚇壞了,有人往船艙裡跑,有人趴在甲板上抱著頭。

  最後一遍,木乃伊的銘文全部亮了,力量到了頂。

  李察沒有猶豫。

  銘文最後一個音節餘韻還在木乃伊胸腔裡震盪,他緊接著開口。

  “行於無光之地,與影同息者。”

  第一句出口,整片海面上所有的光被抽走了。

  太陽還掛在天上,可海面看不見反光。

  海水變成一面黑鏡。

  帷幕後那座倒懸金字塔,開始投注力量,阻止金光射來。

  “曾以一面鏡照盡萬物之名者。”

  第二句出口,純黑的海面鏡上映出了港口倒影。

  倒影裡的每一條船、每一根樁、每一個人,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鏡,照影而立。

  李察在木乃伊的感知裡,清楚地看見那兩位守方達人的“形”,也被照進了這面鏡子裡。

  金色太陽,暗紅熔爐。

  在鏡照下,它們力量被輕微削弱了。

  太陽沉到水底,熔爐倒扣在海面上。

  “肉已封緘,骨已銘刻,唯餘影永覆於世者。”

  最後一句,木乃伊身上亞麻布全部崩裂了。

  胸腔裡本該空著的位置,現在那個空洞裡亮起一團黑色的光。

  矛盾的說法,可李察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

  木乃伊站在甲板上。

  整條船在它的重量下發出哀鳴。

  甲板上那些水手已經全部昏了過去。

  “赫里歐·蒙塔古!”

  李察用木乃伊的喉嚨喊出了太陽傳統達人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