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沒拆開理清的材料,我表叔是不會接的,風險太大。”
“我懂。”李察點頭:“得先過了莫蒂默教授那一關。”
“嗯。”伊莎貝拉接了過來。
“等莫蒂默教授那邊拆開理清了,再讓克拉拉拿去給她表叔。”
“我先替你跟表叔遞個話。”克拉拉補了一句。
“能不能接,得看他到時候的心情。”
“謝謝學姐。”
伊莎貝拉把那片旗料,用三層撒了鹽的油紙重新包好。
“這東西汙染重,放你那裡我不放心。”
她把包好的旗料,擱進了自己寫字檯的抽屜裡。
“先放我這裡,等去見莫蒂默教授的那天再帶上。”
她處理完,重新落了座。
屋裡那張釘滿紅線的西線地圖,在李察身後掛著。
李察的目光又往那張地圖上瞥了一眼。
伊莎貝拉看見了。
“那是前線的封印分佈,紅線是已經失效、或者快失效的。”
“仗打到現在,前線那些薄弱點一處一處地活過來了。”
“索菲亞過幾天,也要去前線了。”
李察的心裡咯噔一下。
“去前線?”
“嗯。”伊莎貝拉點點頭:“獨立外勤。”
“危險嗎?”李察問。
伊莎貝拉看了他一眼。
“要是很危險,我不會讓她去。”
“蒙斯那一帶,已經打完了。”
她抬手朝那張地圖上指了指,指的正是蒙斯那一枚圖釘。
“那裡已經穩住了,沒什麼大的危險。”
“蒙斯……”李察唸了一遍這個地名。
“你們編修組那份通報上,應該有。”
伊莎貝拉挑了挑眉:“撤退那一天,那邊出了蒙斯天使這事。”
“幾千個士兵都說天空裡有一排發光的弓箭手,擋住了追兵,撤退才成功。”
她端起桌上的柚子茶,抿了一口。
“上面要查清楚,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是神秘側有人出手,還是別的什麼。
索菲亞和另外幾個研究生,順便會去查。”
小姨看了看錶,到了外間又替索菲亞檢查了下行囊。
“到了發電報。”
“導師你放心,我到時候每天都給你發,你可別嫌煩。”
索菲亞還是那麼活潑。
………………
索菲亞走後第三天,李察收到一封信。
羊皮紙信封沒有收件人,沒有地址,也沒有郵戳。
黑色蠟封上,壓著貓的圖章。
他拆開,卡片上落款只一個“M.”。
信很短。
“你既然已經署名,又在帝都安頓下來了,我準備給你安排活動。”
“本週五晚上九點,門窗關好,我會過來。”
李察把那張卡片收好。
麥克尼爾夫人當初提過“自動書記”。
學者服下灰蕊草、罌粟殼、月桂葉、靈苔蹋秀敝志蜁约喝懽帧�
寫的是靈界裡的思維碎片。
大部分是廢料,偶爾能撈到失傳的咒文,或者一句沒頭沒尾的預言。
寫的時候,得有靈媒在旁邊看護。
基礎報酬兩鎊,撈到有價值的,能往上翻幾十倍。
瑪麗夫人說過,署名後第一單她親自安排。
現在,第一單來了。
? 第304章 靈界通道(月票加更1)
週五晚上九點,李察把門窗都關嚴了。
桌上攤著一張白紙,旁邊擱著鋼筆。
窗臺上那盞瓦斯燈的火苗,毫無徵兆地矮了一截。
門縫裡擠進了黑貓。
“……夫人。”李察站了起來。
黑貓踱到桌前,金瞳落到那張白紙上。
“第一次做,我親自看著你。”
那一縷溫和的關注,順著黑貓從極遠處傳來。
“以後在帝都,我另給你安排看護。”
“今晚,你只管照我說的做。”
黑貓一抬爪子,桌面上憑空多出幾樣東西。
灰蕊草、罌粟殼、月桂葉、靈苔獭�
“按這個順序,服下去。”黑貓說。
“服完,把筆握在手裡。”
“別想著去‘寫’什麼。”
“你越想,寫出來的越是你自己的。”
“你只管恍惚著,手會自己動。”
李察看著那幾堆草藥粉,心裡有些拿不準。
“夫人……自動書記的時候,我‘去’的是哪裡?”
黑貓抖了抖耳朵。
“哪裡都沒去,你的人還坐在這把椅子上。”
那雙金瞳往窗外瞥了一眼,又收了回來。
“出去的,是你的‘靈感’。”
“灰蕊草讓你靈感鬆開,罌粟殼讓你睡過去一半,月桂葉引路。”
“靈苔淌谴顦虻摹!�
“搭一座極窄的橋,從你這把椅子搭到帷幕後的深界去。”
“靈界在深界,星界也在深界。”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自動書記,是把你的靈感送到靈界邊上。”
黑貓接著解釋。
“靈界飄著的全是‘念頭’。”
“活人散出去的,死人留下來的……幾百上千年一縷一縷沉在那裡。”
“你今晚要做的,就是把手伸到那片念頭裡隨手撈取。”
它強調著:
“記住,只能是無意識的在邊上撈。”
“你那座橋太窄,情緒太強或者走深了就會斷。”
“橋一斷……”
那雙金瞳裡,沒了溫度。
“你這個人,就回不來了。”
李察心裡一凜。
“我會護著你。”黑貓做出保證。
“有什麼情況,我把你拽回來。”
灰蕊草入口是苦的。
罌粟殼帶著說不清的甜。
月桂葉有一點辛香。
靈苔套罟郑肟谑颤N味都沒有。
可嚥下去後,他舌根上泛起一股雨後泥土被翻開來的清新氣。
服完他坐回桌前,把鋼筆握在手裡。
起初沒什麼。
過了約五分鐘,他的眼皮開始發沉。
房間四角里的東西,慢慢淡了下去。
桌子、牆、那盞瓦斯燈……全隔了一層水。
不,是比水更稠的東西,一層一層往他和這間屋子裡漫過來。
連結深界的井口邊沿,漂著東西。
一縷一縷的光絲,在那稠得發黏的水裡慢悠悠地蕩。
那是死者留下的殘念,被人忘掉的記憶,還有一句句沒說完就斷了的話。
他聽見了聲音,很遠,很輕。
起初只一兩縷,分不清是人聲還是別的什麼。
緊接著那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一縷壓著一縷,從四面八方匯攏過來。
它們飄在那一面飄了不知多少年,擠擠挨挨。
李察的靈感貼上去一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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