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87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這話一齣,赫拉克勒斯坐著的那把椅子,在這一刻就顯得格外刺眼。

  “他那條胳膊傷得重,不好再這麼奔波了。我體面地請他離開了。”

  赫卡忒的聲音輕得很:“給了他一份夠做義肢的錢,大家好聚好散。”

  今夜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起過阿瑞斯。

  那個斷了一條胳膊、坐在椅子上蔫頭耷腦的男人就這麼沒了。

  桌上六人各自有各自的事,誰也沒問那把椅子原來的主人去了哪裡。

  赫卡忒抬起手。

  “散了吧。”

  “下一次聚會,十月月中。”

  李察閉上了眼睛。

  一,二,三……七張面具的輪廓在腦海裡頭一層一層往後退。

  四,五……阿瑞斯那把空了又被填上的椅子。

  六、七……星海散了,神殿空了。

  ………………

  另一邊,莉莉安也在風雪裡睜開了眼。

  她站在一座廳堂裡。

  廳很大,大得望不到邊。

  可又說不清到底有多大,盯著遠處那道牆看,牆就往後退;

  一移開眼,它又湊近了些。

  廳當中點著火,一排一排的火盆沿著長桌擺開。

  可那火不暖。

  火活蹦亂跳的,瞧著比誰都熱鬧,就是不暖。

  它照得見你的臉,照不熱你的手,就是一團專拿來騙眼睛的光。

  長桌上擺著銀盤,水晶盞,盤中烤得焦黃的整隻乳豬,堆成山的果子,淌著蜜的點心。

  可要真去拿……盤子裡是灰,盞裡是空的,乳豬一碰就塌成一攤冷油。

  這地方,霍洛威女士提過。

  她說,神秘側的聚會不止一家。

  有講規矩的,有講交換的,也有不講這些的。

  這一家,就最不講這些。

  在那一套古老的傳說裡,這地方叫“妄誓之殿”。

  火叫“誑焰”,盞叫“空諾”,刀叫“背誓”;

  那一桌假席面,叫“妄餐”。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拿來騙的。

  莉莉安第一次進來,曾把目光往那片化不開的黑裡探過一回。

  那裡,懸著頭顱。

  一顆又一顆,挨挨擠擠,數也數不清。

  有的還掛著面具,有的面具早碎了,露出底下風乾的臉。

  廳的最深處有一把高椅,坐在上面的是個男人。

  他生得瘦,肩線鬆鬆垮垮地往下垂,整個人陷在椅子裡。

  男人戴著面具,面具上爬滿了細密的針腳。

  他頭頂上方盤著一條蛇。

  蛇綠得發暗,垂著頭正滴著口水。

  那口水落在他面具上,他連躲都不躲。

  神名投射——洛基。

  欺詐之神,萬惡之父。

  他能變作任何模樣,男的女的,人的獸的,老的少的。

  傳說裡他壞事做盡,謊話說絕,騙過諸神,騙過巨人也騙過矮人。

  這一桌假火、空盞、妄餐都是他擺的。

  洛基下首,坐著五個人。

  緊挨著高椅的那把椅子上,坐著個女人。

  面具左半是年輕女子的臉,眉眼生得極美;

  右半卻是一張爛了的臉,顴骨從爛處透出來。

  她頭頂上有道半開的大門,門那邊黑得化不開,門這邊往外淌著冷氣。

  神名投射——海拉。

  死者女王,亡國看守。

  神話裡,洛基是她父親。

  但這“父女倆”坐在這座廳堂裡卻誰也不看誰,和陌生人差不多。

  海拉下首,坐著個金髮男子。

  面具亮堂堂的,把滿廳誑火都收攏了過去。

  他頭頂上浮著一支槲寄生的小枝,綠生生的結著幾粒白果。

  神名投射——巴德爾。

  光明之神,諸神里最受寵愛的那一位。

  火不燒,鐵不傷,水不溺,毒不噬。

  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諸神里唯一一個誰也碰不著的人。

  莉莉安每次進來,巴德爾都拿一種看小貓小狗的目光看她。

  不帶惡意,也不帶善意。

  巴德爾對面是個高大得嚇人的男人,面具做成一張半張開的狼嘴模樣。

  他坐在那裡,脖子上、手腕上都纏著幾道看不見的鏈子。

  神名投射——芬里爾。

  它命中註定要在末日那天掙脫鎖鏈,一口吞了神王。

  芬里爾旁邊那位,是個獨臂的男人。

  面具鐵灰,方方正正沒什麼花樣。

  他坐得筆直,跟個守了一輩子營房的老兵似的。

  他頭頂上方是一柄劍,和一隻被咬斷的手。

  神名投射——提爾。

  戰神,也是公理之神,掌著誓言。

  當年諸神要捆芬里爾,巨狼不肯,提爾便把自己右手伸進它嘴裡作保。

  鏈子捆上了,騙局成了,芬里爾一口咬下了他的手。

  最末一位是個女人。

  她面具是暗金的,眉眼描得極媚。

  面前擺著一隻湹e盛著暗紅、黏稠的東西。

  她拿一根手指頭蘸著,慢慢往嘴裡送。

  頭頂上方浮著一件用羽毛織成的披風,還有一串赤金項鍊。

  神名投射——弗蕾婭。

  司愛,司戰,司巫術的女神,同樣很不好惹。

  六把椅子,全坐滿了。

  莉莉安一直和同批候補者站在廳邊上。

  從被引進來的第一天起,她就站在這裡,身上罩著幕布。

  霍洛威女士和她說過這桌子的規則。

  這桌上椅子的第七把是虛的。

  第七是個空著的數,候補者們站著的地方。

  而這些候補者們要把虛的坐成實的,方法有且只有一個。

  殺!

? 第296章 寒冬

  莉莉安已經是個從業者了。

  只是在這座廳堂裡,從業者也好,小精通也罷。

  沒坐進椅子前,都只是一道連臉都沒人看清的影子。

  你挑桌上現成的一位,把他從椅子上拽下來。

  他空出來的那一把,就歸你。

  而那些敗下來的,會成為廳頂那片黑暗中的頭顱。

  無論是挑戰輸了的死者;還是坐席被人拽下來的死者。

  只要死在這座廳堂裡的,那顆頭就會升上去掛在頂上。

  掛上去的,自然不是裝飾品。

  高椅上那位洛基,還有他下首那位掌著亡國的女王。

  他們都能從頂上這些頭裡借力。

  所以爭座位這樁事,洛基從不攔。

  他還盼著有人爭。

  贏了,桌上換一張新面孔,他看個新鮮;

  輸了,頂上多一顆頭,他添一份力。

  霍洛威女士說,有時候他甚至會下場添一把火,在底下攛掇著人動手。

  一場廝殺完,總有顆頭要落到他那張網裡去。

  穩賺不賠的買賣。

  莉莉安站在角落裡,把自己的戰術回憶了一遍。

  她準備挑巴德爾。

  挑巴德爾,在這座廳堂裡跟自尋死路沒兩樣。

  他那一身“萬物起誓”的護身,桌上人人都曉得。

  火不燒,鐵不傷,水不溺,毒不噬,誰也沒敢動他的椅子。

  莉莉安敢,是因為她手裡攥著別人沒有的東西。

  霍洛威女士,跟這座廳堂裡的兩位是早就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