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87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兩人間沒什麼客套。

  研修那一個月再加上博物館那兩夜,彼此算熟了。

  蒙塔古的聲音不高:“前線那邊越打越兇了。”

  “我家……也有兩個去世了。”

  李察的目光朝他看了過去。

  “哪一輩的?”

  “堂叔,還有一個表兄,都是獵手,連屍首都沒呋貋怼!�

  蒙塔古說這些的時候,臉上並沒有太多悲傷。

  “我家這樣的都要往裡填人。”他看著前方:“別家就更不必說了。”

  李察沒接話。

  “系裡也要改了。”蒙塔古換了個話頭。

  “改?”

  “戰時學者,聽說要提前畢業。”

  “這事也定了?”李察問。

  “沒定。”蒙塔古搖頭:“跟那速成課表一樣,都還是故意傳出來的風聲。”

  “可風聲從來不會白白傳出來,傳得這麼確切,多半是遲早的事。”

  “壓了時間。”李察皺起眉:“那學者底子怎麼打?”

  “打不牢。”蒙塔古說得直白:“可上面不管這個,上面要的是數目。”

  “能從學校裡多擠出多少個能用的學者,他們就要多少。”

  “擠出來的學者底子牢不牢,活不活得過第一回外勤……”

  李察心裡明白,底子不夠牢的人被派出去,多半回不來。

  這是用一茬一茬的學生,去填那張永遠填不滿的嘴。

  上課鈴響了。

  蒙塔古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研修的時候,我說過有時間再聊。”

  他朝李察點了點頭:“往後是同窗了,慢慢聊。”

  蒙塔古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準備下一節課。

  ………………

  預科班常有小組作業。

  破譯,校勘,從一摞舊論文裡挑承重梁。

  講師把人三三兩兩地分到一組,湊在一處做。

  李察這一組,正好有伊迪絲。

  她底子紮實,又肯下功夫。

  一道銘文遞過來,臨摹得比誰都細。

  兩個人湊在一處做了幾回作業,也算熟了。

  這天,一道二重覆寫題做到一半,伊迪絲擱下了筆。

  “威廉姆斯同學。”她的聲音很輕。

  “嗯?”

  “前段時間,我在街上又碰見她了。”伊迪絲說。

  “碰見誰?”

  “莉莉安,就是黑土河大展那天來博物館找我聊天的女孩。”

  李察的筆停住了。

  “她怎麼了?”李察問。

  伊迪絲皺起眉。

  “她說話還是那麼輕,跟從前一樣慢聲細語,挺好相處的。”

  “可那雙眼睛……”

  “我跟她聊鳥類,聊我們上回聊過的那些植物。她也答,答得很客氣。”

  “可她看我的時候,跟看一隻標本似的。”

  伊迪絲低下頭。

  “看什麼,都沒溫度了。”

  “我也說不上來。”她搖了搖頭。

  “就是覺得,她跟博物館那天,不太一樣了。”

  “你是她的中學同學,你知道她身上到底發生什麼了嗎?”

  伊迪絲抬起頭。

  “我不知道。”李察只能這麼回答。

  女孩抿了抿唇,重新埋頭做題。

  窗外,皮特里大樓下那幾棵老梧桐,葉子開始黃了。

  秋天就要到了。

第299章 不只是茶?

  李察從皮特里大樓下了課,坐馬車回了宅邸,天已經擦黑。

  宅子空也有空的好處。

  要練術式,再沒有比一座空宅更合適的地方了。

  他取出德墨忒爾換給他的靜默蕨孢子。

  乾透了,捏在指間微微發涼。

  桌上還擱著兩根鋼管。

  鋼管裡原先裝的,是多眼黑膛潇F鈴。

  霧鈴是涅墨西斯介紹的替代品,效果差著一截。

  李察用這套東西把噤聲練到今天,一直卡在“能用”上。

  藉著鋼管勉強吐得出一口真空,僅此而已。

  如今不一樣了。

  他換上一撮靜默蕨,把瑪麗夫人通靈那一夜記下的三頁進階術式,原原本本鋪在他腦子裡。

  正品施法媒介,配上完整咿D回路。

  李察把鋼管握在掌心,咿D變潮呼吸。

  吸氣拖成長坡,呼氣收成短浪。

  胸腔裡以太自己退下去,自己漫上來。

  一縷以太順著右臂內側,推到了握鋼管的掌心。

  以太沁進鋼管,啟用了草料。

  下一刻,一口真空從鋼管口吐了出去。

  李察整個人涼了一下。

  正品靜默蕨吐出來的真空,比霧鈴強了何止一倍。

  他自己那點以太正在往上漫的當口,被這口真空硬生生抽走一截。

  一口氣被生生掏走,沒及時補上。

  李察悶哼一聲,停了手。

  胸腔裡亂了套,潮起潮落都失了準頭。

  喉頭髮緊,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口逆著的氣理順。

  威力是真大。

  可這威力一半衝著敵人,另一半反噬回了自己。

  李察坐著沒動,把剛才那一下在心裡復了個盤。

  【思辨】迅速為其理出了核心問題,主要出在“吐”的那個點上。

  他吐得太急,自己以太還在往上漫,就被這口真空抽走一截。

  漲不上來,自然就空。

  變潮呼吸有它的好處,隨著呼吸以太自己調頻,他要做的是卡住那個點。

  等以太漫到頂、正要往回退的那一剎那,藉著這一退把真空吐出去。

  理論想通了,手上還得練。

  李察把以太推進鋼管,這一次他不急著吐。

  先盯著胸腔裡以太的潮,漲……漲到頂……

  就在以太要往回退的那一剎那,他把真空吐了出去。

  真空出去了,胸口那一塊也沒有再空。

  李察緩了口氣,又試了幾次。

  一次比一次穩。

  到後來那口真空吐出去,他自己以太紋絲不亂。

  漲落照舊,潮起潮落。

  ………………

  到了九月,菲利普斯又準備溜回帝都大學,提前給李察打電話讓他等著。

  李察站在樹下,先聽見的是聲音。

  一陣突突的轟鳴從皮特里大樓後那條小路傳來,喘著粗氣,把梧桐上的麻雀全驚飛了。

  一輛敞篷汽車歪歪扭扭開進來。

  黃銅車燈在秋陽下亮得晃眼,排氣管後拖著一排黑煙。

  車停穩,引擎還抖了兩下才肯熄火。

  菲利普斯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摘了風鏡,頭髮被風吹得支稜起來。

  “我爸的車。”他拍了拍滾燙的引擎蓋。

  “上個月去鄉下打松雞,回程順手開過來了。

  半路熄了三回火,城西那條坡我下來推了一段,累得直喘。”

  “皇家學院沒車送?”

  “哪有什麼車。”菲利普斯彎腰從後座拎出一隻柳條籃。

  “那幫老頭巴不得我們走路,說走路磨性子。”

  他在樹蔭裡一片乾草地上坐下,把籃子開啟。

  裡面就一把茶壺,兩隻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