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麥克尼爾夫人從後面推著輪椅走了過來。
她也受到了反噬,而且比赫頓先生還要更重一些,哪怕此刻臉也還是沒有一絲血色。
但小精通的耐受力終究還是要更強一些的。
麥克尼爾夫人也看向了底下那些正在趕著上班的人,聲音很輕的說:
“記不得對於他們來說是好事,普通人可扛不住‘見過’這件事。
有些人只是朝帷幕後的那些東西看了一眼,當天晚上就瘋了。
好些的,下半生做夢都會睜著一隻眼。”
李察對這個說法不置可否。
仁慈嗎?
或許吧。
…………
礦渣巷東邊。
韋爾太太家的那隻黑白花貓蹲在門口的石階上。
見李察來了,它朝李察“喵”了一聲。
李察摸了摸它的腦袋,毛茸茸的。
韋爾太太從屋內走了出來,看見李察後眼角的褶子動了一下。
“小李察,剛從外面回來?”
李察點了點頭:“是的,韋爾太太。”
他往韋爾太太身後的煤棚看了一眼。
煤棚的木門鎖著。
上面一把嶄新的銅鎖。
明顯和這座老房子不搭,看起來很顯眼。
“韋爾太太,這把鎖是剛換的嗎?”李察問。
“今天早上剛找人換的。”
韋爾太太擺了擺手:
“雖然老鎖也還能用,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換一把新的。”
李察心裡一動,隱約猜到了是因為什麼事情,於是試探著問道:“韋爾太太,您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
韋爾太太明顯不記得昨夜發生的事情了:
“老婆子我年紀這麼大了,還害怕什麼?”
李察點了點頭,告辭離開。
他回到家已經過了九點鐘,家人都從避難所回來了。
母親在廚房燒水,伊芙琳跑了出來。
一看見李察,她就撲了上來:
“哥,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伊芙琳看了一眼哥哥:“你昨晚是不是沒有睡覺?”
李察笑了笑:“確實沒睡好。”
“我昨晚也沒睡好。”
伊芙琳埋怨著:“鍋爐房和汽笛的聲音太吵了。”
“你以前不是還說蒸汽機的聲音好聽嗎?”李察問。
伊芙琳哼了一聲:
“我那時候是嘴硬呢,叫誰聽上一晚上誰都會受不了的。”
父親從樓上走了下來,看一眼李察:
“你媽把雞蛋給你煎好了。”
李察走向飯桌坐下,母親遞過來了一杯熱水:
她沒有問李察什麼,只是把手輕輕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迴路迴圈還是完整的,只不過裡面的以太被掏空了。
“回來就好。”
母親把手收了回去。
…………
戰後的清理斷斷續續做了好幾天。
錨網的十三個點位,每一個點位上的“錨”都是被上百死者的怨念醃了十多年的。
再加上黑土河流域的奧秘,也下放到了這十三樣“器物”上。
它們本身的分量不大,但卻被怨念和黑土河奧秘硬生生滋養成了“類奇物”。
麥克尼爾夫人把這十三樣類奇物,都一件件的擺了出來。
李察開啟【靜觀】,在旁邊負責記錄。
第一件,是閘口上的一隻破燈弧�
燈皇菍こ5牟馁|,上面的油紙、骨架都很尋常。
李察的靈視掃了一圈,發現它真正的奇特之處在底座下那一圈纏著的草繩上。
“這道草繩裡面編著東西。”麥克尼爾夫人說著,拿起鑷子把那道草繩一點一點的拆開了。
繩芯是一縷被風乾了的黑色苔獭�
麥克尼爾夫人認出了這東西是什麼:
“這是多眼黑蹋@盞燈應該是黑土河墓裡頭給亡魂引路用的引路燈。”
她仔細看著這燈坏慕Y構:“黑土河那邊覺得人死了要過一道又一道的關,每一道關都得有燈引著。”
“應聲會把它改了,原本這是引亡魂往冥界走,現在被改成了引亡魂往黑溝底下走。”
李察看著這盞破燈唬行╇y以想像。
這引路燈就放在那兒十二年,就把幾千個死人引進了黑溝的水底下。
第二件器物,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陶罐。
“卡諾皮克罐。”
李察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什麼東西,他在博物館裡見過一整套這玩意兒。
麥克尼爾夫人點頭:
“肝、肺、胃、腸,各一隻。”
“這一隻是……”
她湊近看了一眼,管蓋上面的守護神是豺狗:
“這只是用來裝肺的,守護神是豺狗頭的多姆康夫。
裡面是空的,但是它‘記得’自己裝過肺。
所以應聲會拿他來錨那些死於肺癆、肺疾的死人。
不用等罐子主動做些什麼,那些死人的肺就先認出罐子了,主動往裡面去。”
第三件是一截石碑殘片,上面刻著一行祭司銘文。
麥克尼爾夫人抬起手,指尖在那行銘文上虛虛劃過:
“這是從‘亡靈書’裡抄出來的一段文字。
死者過關的時候要對著四十二位神,一條一條地否認自己生前的罪。”
“他們會說:‘我沒有殺人’、‘我沒有偷竊’、‘我沒有讓誰捱餓’……”
“這叫‘否定的告白’。”
麥克尼爾夫人的聲音冷了下來:
“應聲會把它反著用,它不讓死者‘否認’,而是讓死人們‘承認’。
讓他們承認自己窮,承認自己有病,承認自己活該被收割。
承認一句,就會被這石碑釘深一筆。”
李察聽著這話,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原來應答首臉上那個安詳的笑根子在這裡。
剩下幾件一件一件測下來。
最後一件是一塊刻滿了符號、巴掌大的泥板。
“這是核心。”
麥克尼爾夫人說起這一塊的時候,臉色明顯變了:
“這塊泥板,是把十二個結系在一處的那一根總繩,刻著那一套‘替換’儀式的總綱。”
她單獨用三層撒了鹽的油紙把它包了起來:
“得把它上交給曼城總署那邊才行,上面那些大人物會拿它去比對其它西大陸國家共享過來的卷宗。”
李察看著這一件件的舊物。
引路的燈,裝髒的罐,稱罪的碑……
這些本來都是用來送死者過關,讓它們安眠的東西。
但到了應聲會的手裡,卻全都反了過來。
成了一件件用來讓死人百世不得脫身的害人玩意兒。
“夫人。”
李察忽然開口問:“這些東西能當做普通奇物來用嗎?”
“這些東西被那位太陽傳統的達人釐定後,上面殘餘的力量與惡意已經所剩無幾,屬於是被淨化過一次。”
麥克尼爾夫人回答說:“等這次案子徹底查完,按照規矩,這些就是咱們的戰利品。”
她頓了頓,繼續說:
“本來,我還想從裡夫先生的身上通靈出來點東西,想看看它用來殺死比格羅的那套噤聲術式究竟是哪一檔的變體。
順便看一看,應聲會在帝國境內,還有多少沒被解開的底。
這些應該都能從裡夫先生的身上讀出來。”
她沒有接著往下說。
因為裡夫先生已經連渣滓都不剩了。
它本來就不是個人,只是黑土河達人種在布里斯頓的一件容器。
但這件容器在被太陽達人的金線照射到的那一刻,就已經完全消散。
麥克尼爾夫人搖了搖頭:“通靈是需要有‘錨點’的。
現在裡夫先生什麼都沒了,我這種普通的靈媒,也就做不到通靈了。”
她說到這,忽然抬起了手,晃了晃那隻掛在手腕上的骨手鐲。
“不過,雖然我做不到,但是老師可以做到。”
小精通靈媒需要“錨點”,但是大精通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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