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麥克尼爾。”
“……老師。”麥克尼爾夫人的聲音是啞的。
“錨網撤了吧。”
“用不上了。”
“小李察。”黑貓看向角落裡的少年人。
“是,夫人!”李察立正了。
“我跟你講過的那一句:‘怎麼定義它,它就怎麼存在’。”
“嗯。”
“還有一句,你今晚得記住。”
“言說,即招致。”
黑貓慢悠悠地說。
“問,也是言說。”
“我把你們隔在外面,就是不讓你們沾上這一份‘知道’。”
“你們一個字沒聽見,那一根線就落不到你們身上。”
“那一隻眼,看不見你們。”
“我倒是不怕。”它說。
“剛才你們也看見了,我接住了。”
“可你們倆……”
它看了一眼麥克尼爾夫人,又看了一眼李察。
“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那……剛才那幾道……”麥克尼爾夫人輕聲問。
她沒敢把“達人”那兩個字,問出口。
黑貓舔了舔爪子。
“我開門做生意這麼多年,欠我賬的不止一兩位。”
它說得雲淡風輕。
“該上報的訊息我會單獨遞上去。”
黑貓站起身。
“那十三件器物裡十二件已經化了,該分的分,該交的交。”
“那一塊泥板要封存,交曼城。”
“那三頁噤聲變體,你和麥克尼爾都可以復刻一份。”
“原件封存,一併交曼城。”
“是。”
那隻黑貓直起身,身體從門縫裡擠了出去。
門外那股厚重沉靜的以太緩緩消散,如同潮水褪去。
麥克尼爾夫人垂著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腕上的骨手鐲。
半晌,她才抬手揉了揉眼睛。
“收拾吧。”
李察回過神,走上前,先將那一塊寫滿替換儀式總綱的泥板單獨收好。
所有器物歸類妥當,鐵臺擦拭一空,屍檢處重新變回往日冷清的模樣。
麥克尼爾夫人撐著輪椅扶手。
“推我出去。”
李察扶住輪椅把手,推著她走出地下屍檢處,沿著分駐辦狹長的走廊往上走。
走廊兩側,還堆放著戰後清理留下的繩索、鹽袋與封印用的銅釘。
“裡夫先生這件事,到這裡就算畫上句號了。”
麥克尼爾夫人低聲開口。
“但那位黑土河達人一日未落網,帝國境內所有和應聲會相關的卷宗,就永遠不能歸檔封存。”
行至分駐辦正門,外界的喧囂撲面而來。
煤車轟鳴、行人交談、商販吆喝聲遠遠能夠聽到些許,徹底沖淡了地下屍檢處縈繞不散的寒氣。
麥克尼爾夫人抬手望向遠處連綿的屋舍。
“這一城人的記憶被清掃乾淨,往後再不用被黑水與亡魂糾纏,也算那一夜犧牲最好的結果。”
第284章 聖?鎮紙與天平
最早瑪麗夫人借黑貓舔了一下,留下了一縷“吻”。
昨夜她臨走前順著現成通道,又在戒指裡灌進了一縷新的東西。
李察的靈視下,這枚戒指如今的以太迴響比從前豐富。
最外那一層偽裝,還是用來擋感知的;
往裡一層多了點暖意。
以後瑪麗夫人門下的人,看到戒指那點力量殘留,就會知道李察的來歷了。
北方民間行會這張網上,他從“客人”變成了“自己人”。
雖說如此,李察還是沒正式拜師。
奧德中校的敘功報告,也在昨天報到了帝都總署。
總署那邊批了一份通函下來,送到了分駐辦。
李察拿到那一份通函的時候,在分駐辦門口的廊下站了一會兒。
通函上寫著:
“鑑於李察?威廉姆斯在布里斯頓北區應聲會案中所做的貢獻,予以表彰。”
“到達帝都後,可在帝都分駐辦登記為‘協查學者’。”
“協查學者享有半獨立外勤資格,可參與非戰鬥類協查任務。”
奧德中校把通函遞過來的時候,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掛了名,戰時就在徵調名冊上。”
“以後帝都那邊要是要人,你也得去。”
戰利品分配,定在分駐辦二樓那間會議室。
李察上回來這屋子,還是不應坑一仗的總結會。
長桌還是那張長桌,桌邊空出來的椅子比上回多了。
溫特沃斯的位子空著。
沒人去坐也沒人去挪,它就那麼空在桌子東側。
奧德中校先把賬面上的數目過了一遍。
這一仗的進項,大頭在戰後清理。
黑溝那十三個錨點,每一處都埋著應聲會郀I這張網用的“錨”本體,破燈弧⑶嗑G陶罐、稱量石碑、烏木匣子……
一件一件起出來,是十三件黑土河的舊物。
除了錨本體,還有應聲會在北區鋪的那些網點。
互濟喪葬會的賬,幾處藏在出租屋裡的聯絡點。
拔了網點,收攏上來一批資金。
“現金按貢獻折算,人人有份。”奧德把賬本合上。“先分東西。”
麥克尼爾夫人坐在輪椅上開了口。
“這十三件錨本體,瑪麗夫人已經驗過了。
十二件基本淨化了,一件泥板封存交曼城。
淨化歸淨化,醃了十二年的死人怨氣沒那麼容易褪乾淨。”
她從皮箱裡取出一隻溈阢~盤,盤裡並排擺著幾件器物。
“能分的,就這幾樣。”
李察的目光落到銅盤上。
卡諾皮克罐,罐口還封著蠟;
一隻烏銅鏡,鏡面發暗,照不出人影;
一串黑念珠,珠子上有指頭摩挲出來的包漿。
銅盤最裡擱著兩件。
一件聖?銅鎮紙,巴掌大,鑄成一隻長喙的鳥,蹲在一方銅座上;
一件青銅小天平,兩隻秤盤用極細鏈子吊著。
麥克尼爾夫人的手在銅盤上虛虛一攏。
“這幾樣裡,有幾件死人的痕太重。”
她點了點那隻烏銅鏡。
“這面鏡子,應聲會拿來‘照影’。
它照了十二年的死人臉,誰拿回家往牆上一掛,夜裡照出來的未必是自己。”
她又點了點那串黑念珠。
“這串珠子是數數用的。
水底下那些孩子,數到一百才睡,珠子替他們數。
撥一顆記一個數,它記了十二年。
拿回家,夜裡聽見耳朵邊上有人數數,別應。”
會議室裡靜了一陣。
莎拉把那杆改裝獵槍靠在牆根,朝銅盤裡瞥了一眼。
“黴呃p身的玩意兒,給錢我都不要。”
她擺了擺手。
“我這條命是拿來掙錢的,不是拿來還債的。”
中校手下那幾個從業者也都沒動。
“你這一仗出力不小,先挑。”
奧德中校把銅盤推到李察面前。
“那一夜,要不是你和赫頓先生把歸眠儀式那套料子重新找對了……”
“我們這些人,怕是一個都回不來。”
會議室裡沒人接話。
李察的目光落在銅盤最裡那兩件上。
聖?銅鎮紙,青銅小天平。
他伸出手,把那兩件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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