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6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她這一槍,正打在歌的那一拍上。

  砰!砰!

  她兩管連發,又退膛,又壓彈。

  砰!砰!砰!砰!

  八秒鐘,六響。

  每一響,都不偏不倚地落在拍子上。

  槍聲和歌聲攪在一處。

  一隻一隻撲上岸的怨靈被打回水裡,又一個一個的影子順著歌的河上了岸,了卻心事,睡了過去。

  死亡和超度,在同一支歌裡轉著圈。

? 第280章 於水中歸還(盟主加更3)

  變故,還是來了。

  水裡一隻怨氣極重的影子躲過了莎拉的槍口。

  它朝著防線最外側的一名老獵手撲去。

  那老獵手是聽鐘聲來的退休人員,年紀已經大了,反應也慢了半拍。

  就是慢了這半拍,他的腳踝便被影子纏住了,馬上就要被拽進水裡。

  “老雷!”

  旁邊一個獵手撲過去抓住他的手。

  但還是晚了一步。

  黑水席捲上來,把老獵手整個人都吞了進去。

  撲過去救他的那個獵手僵在了岸邊,眼睛直愣愣的看著水面。

  水面上翻了幾個泡,其它就什麼都沒有了。

  李察認識這兩個人。

  他們是一起來的,進分駐辦的時候還在互相拌嘴。

  一個嫌對方槍法臭,另一個嫌他嘴碎。

  但現在,就只剩下一個人了,沒人再和他拌嘴了。

  那個獵手跪在了水邊,雙目猩紅的快要滴出血來。

  過了一會兒,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從懷裡摸出一截鉛筆,又從地上那一沓紙裡撿起了一張。

  他的筆尖劃過一個個早就寫好的名字,最後找了個空白的地方,把同伴的名字添上去了。

  他的手很抖,所以寫的也很慢,半晌才寫好。

  “老雷……”

  他回頭看向老約書亞,改了口:

  “他叫塞繆爾·雷諾茲,獵手,四十八歲。”

  他停了停,過了一會兒才把後半句說出來:

  “他還欠我三個先令沒給,是上次打牌輸給我的。”

  老約書亞和老牧師都記下了,所以他們下一首唱的就是塞繆爾·雷諾茲。

  防線上倒下的人,轉頭就成了這支安魂曲裡新添的一個名字。

  黑溝裡的水還是那麼黑,那麼腥。

  但是那道逆流的光河卻越來越亮了。

  號子也在一直唱著。

  水底下的影子一個一個的變少。

  扛活的漢子們也都順著逆流的光河,一個接著一個回家了。

  但還有一個沒走。

  李察用靈視看向水底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道被釘了十幾年的影子。

  莉齊。

  她是整張錨網的轉點。

  如果說其他影子都只是這張網上的結,那她就是把結全都攏在一處的釘子。

  不把她拔下來,這張網就不會垮。

  但她又該誰去送?

  李察想了想,對赫頓先生說:“莉齊就由我來吧。”

  赫頓先生的嗓子已經啞到說不出話了,只能朝李察點了點頭。

  堤岸那邊,老牧師的號子停了。

  他喘了幾口氣,才回頭朝隊伍裡看去:

  “還有誰?”

  “還有最後一個。”

  麥克尼爾夫人瞭解這樁事,所以最後也是由她道出原委:

  “是一個姑娘,得用《離別酒》這首歌送,那是他男人最喜歡的調子。”

  這首歌是酒館收攤打烊前,老酒客們扯著嗓子唱給彼此送行的。

  老牧師是會唱的,但他唱的沒有那些酒客們那麼響。

  他先是哼,慢慢的哼起來之後,才把歌的形狀唱了出來:

  “把我的杯子斟滿吧,朋友,這是我喝的最後一巡。

  我欠的賬都記在門後,來生用第一個銅板還清。”

  這時,隊伍裡的一個老搬吖そ恿松蟻怼�

  他扯著嗓子,把“賬記在門後”那一句拖得長長的。

  唱得不像在哭,像在喊一個隔了幾條街的兄弟回家吃飯。

  第二個嗓子也接了進來。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堤岸上的酒歌被眾人唱響了起來。

  男人們對這首歌都很熟。

  他們坐在酒館板凳上的時候,給一個個走在自己前頭的兄弟都唱過。

  他們會一邊唱,一邊把帽子摘下來按在胸口上。

  李察把那枚老比格留給自己的銅便士拿了出來。

  這枚便是被老比格在手裡攥了不知道多少年,上面都已經攥到包著一層他手上的油了。

  李察之前一直沒想明白,為什麼老比格要單單把這枚便士留給自己。

  到現在,他明白了。

  堤岸的歌聲開始了第二段。

  “走過的橋,過的渡口,靴底沾過幾個碼頭的塵。

  今夜把帽子摘下來掛著,頭要枕著河水才睡得穩。”

  李察跟著這第二段歌聲,朝水邊走了過去。

  黑溝的顏色已經不像之前那麼深了。

  號子唱完之後,這裡面的人影幾乎快要沒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莉齊。

  李察在閘機旁蹲了下來,他把那枚便士放在了泥地上。

  便士邊緣陷入了泥土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反射了點光。

  第三段歌聲跟上來了。

  “和我碰過杯的弟兄啊,名字我一個一個還認得清。

  酒館外路分兩條岔,你向南去,我朝北行。”

  “莉齊。”

  李察開口了:“他來了。”

  老比格的銅便士不是留給李察的。

  他是早就知道會有今天,所以托李察幫他把銅便士送到這裡。

  隨著李察那句“他來了”落地,水底那一道影子鬆動了一些。

  “他那次沒有得到機會去送你。”

  李察繼續說:“但他後來把很多像你一樣的人都送回了家。

  他驗窮人的屍,記窮人的名字,寫窮人臨走前心裡還惦記著的事。”

  水面上那條逆流的光河漸漸亮了,亮成了一種和別處不同的顏色。

  “他把這枚便士在手裡攥了十幾年,這枚便士一直陪著他。

  現在,便士放在這了,他也來了。

  莉齊,你聽見了嗎。”

  李察念出她的名字,水底下那道最深的影子也開始上浮了。

  她浮的很慢,像是釘子一樣一寸一寸的從水裡拔出來那樣。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從水面上浮出來了。

  岸上的端著槍的獵手們看見了她,但沒有人開槍。

  莉齊走到岸邊,彎腰撿起了那枚銅便士。

  她摸著銅面上的那層包漿,好像摸到了那個男人的手。

  這雙手她認識。

  年輕的時候,這雙手曾經碰過她的茶碗。

  莉齊捧著便士,朝李察這邊低了低頭。

  她在道謝。

  李察的視線,落在了莉齊的左手的手腕上。

  那裡有一個用炭筆畫的笑臉。

  歪歪扭扭,畫得不怎麼像。

  這一刻,光從莉齊腳下的那一片向四周散開了。

  散到光河裡的時候,光河也跟著又寬了一寸。

  堤岸的歌已經唱到了最後。

  “舉起來吧,朋友們。

  舉起來吧,最後一口酒,誰都不許剩。

  喝完這一杯,下次再相會……”

  水面上,莉齊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