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62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但是今天還是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開口。

  她繼續說:“莉莉,睡吧,媽媽在這兒呢。”

  帷幕後,水底下一個最小的影子動了。

  這是個還在襁褓裡就死了的孩子,它連站起來都做不到,只能像一團小東西一樣在水底裡泡著。

  聽見母親的呼喚,它從水底浮了起來,朝聲音的方向浮去。

  米爾克伸出了手,把它接住了:“走吧莉莉,你媽媽在叫你呢,咱們回家。”

  它牽著那個小小的影子,順著歌聲鋪出來的逆光,朝岸上走去。

  走到水邊上的時候,那團影子散了。

  散的很輕,像是睡著了一樣。

  在李察的靈視下,那團影子變成了幾點極淡的光,順著歌的逆流河,朝著母親站著的橋頭上去了。

  帷幕後的婦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的心底有樣東西松開了。

  婦人哭了出來,但哭著哭著,又繼續唱起了那首搖籃曲。

  見此情形,一個一個母親們也開始呼喚孩子的小名了。

  “湯姆。”

  “小瓊。”

  “貝蒂,我的貝蒂。”

  每報一個名字,水底下就有一個孩子的影子朝著歌聲方向浮上來。

  米爾克在水邊來回走,每次手裡都會領著一個孩子。

  在領著孩子的時候,它還會輕聲地問這些孩子:“數完啦?”

  “數完了。”

  “數完了就睡吧,睡醒了媽媽就來接你了。”米爾克說。

  孩子的影子躺在了水邊散了。

  每個孩子都在數數,它們在數到一百的時候就會停下,然後就能睡覺了。

  李察看著這一幕,他知道不是銘文把這些孩子哄睡著的。

  是媽媽們哄孩子睡覺的那首歌。

  是有人記得孩子們的名字。

  當第一首歌唱完的時候,黑溝裡的孩子們也已經都睡下了。

  但裡面還有大人。

  大人的影子比孩子難纏。

  它們在水裡泡的年頭更久,怨氣也更重。

  在搖籃曲哼唱的時候,他們一個個都把腦袋別了過去,理都不理。

  而且,它們還在朝裡夫先生的那個方向匯聚。

  孩子是軟的,可以先送走。

  但大人們就沒那麼好糊弄了。

  “換調子。”赫頓先生說。

  物質界。

  老牧師停下了搖籃曲,他擦了一把汗,回頭往隊伍裡看了一眼。

  一個老頭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的手裡拿著一本封皮磨損了的舊賬本。

  他是老約書亞。

  在他手裡的舊賬本上,記錄著每個來他這裡扛活的漢子的工錢。

  該領多少、欠了多少……

  全都記在上面。

  念這些大人們名字的活兒,老約書亞來做正合適。

  他認得這些人。

  他記得他們的工號,記得他們每個月賺幾個錢。

  老牧師換了個號子。

  是碼頭上扛纜繩的號子。

  礦井下拉礦車的號子,幾個漢子合著力氣一齊喊的那種調子。

  老牧師把它放慢了。

  喊號子是為了使勁,他把勁卸了只留下調子,慢慢地,沉沉地,往下壓。

  “一二三,纜繩上肩,

  四五六,橋下水深。”

  堤岸上的男人們聽見這個調子,眼睛都直了。

  這是他們天天喊的調子。

  “兄弟們抬穩了……

  這一趟,送他回家門。”

  第一個漢子先跟著喊了起來。

  他是個碼頭工人,胳膊上的肉一塊一塊的,嗓門粗得很。

  他喊的時候,眼眶紅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扛活的漢子們一個接著一個的把聲音搭了起來。

  這調子他們喊了一輩子。

  之前喊的時候,從來都是為了提力氣。

  現在喊它,卻是為了送人。

  帷幕後。

  那道逆流的光河變寬了。

  號子比搖籃曲更沉。

  它落到黑水上的時候,向兩邊湧了湧。

  原本只是細細的一條線,被這麼一撐,瞬間有了些河的模樣。

  水底下那個男人的影子停下了。

  老約書亞開始念名字。

  他把老比格那一沓紙舉到眼前,眯著眼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托馬斯·裡德。”他念。

  唸完名字,他抬起頭朝水裡望了一眼,確認是哪一個。

  “裝卸工,三十一歲。”

  水底下一個高個子的影子,轉過身來。

  那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的影子,肩膀寬得很。

  三十一歲的時候就淹死了,在水裡也不知道泡了幾年。

  老約書亞的手指,落到了批註欄那一行小字上。

  那是老比格寫的“未盡之事”。

  老約書亞把那一行字唸了出來。

  “欠他婆娘一條圍巾。”

  堤岸上的人群裡,有個婦人頓時腿一軟。

  她是托馬斯·裡德的婆娘。

  托馬斯·裡德淹死那年的冬天,特別冷。

  他答應過自己婆娘,發了工錢就去買條厚圍巾給她。

  只是工錢還沒發,他就掉進了黑溝裡。

  那條圍巾,欠了她很多年了。

  ……

  帷幕後。

  水底下的高個子的影子開始動了。

  他是彎下了腰,從水裡捧出來了個什麼東西。

  看他托著的姿勢,像是條圍巾。

  他一步步走上了岸,然後到了自己婆娘的跟前。

  把那條看不見的圍巾,搭在了自己婆娘的肩膀上。

  然後,散了。

  它婆娘什麼都看不見,但覺得肩頭忽然暖了一下。

  賬,還清了。

  老約書亞念起了下一個名字。

  “威廉·哈欽斯,鍋爐工,四十六歲。”

  水底下又一個影子轉過身。

  “……惦記著沒給小兒子過成的那個生日。”

  老牧師領著眾人唱。

  老約書亞念名字,一個一個的影子上了岸,了卻各自那一樁心事便散了。

  這調子,沉得很。

  這些漢子活著的時候,扛了一輩子的重東西。

  臨走也得有人替他們,把那一份重抬一抬。

  然而,唱到一半。

  水裡出了變故。

  有幾道不肯走的影子暴起了。

  它們的身上的怨氣重到發黑,沒等老約書亞念出它們的名字,就朝著岸邊撲了上去。

  它們想把岸邊的活人一起拽下去。

  “莎拉!”奧德中校見此情形,立即怒吼一聲。

  莎拉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她端起了自己那杆改裝的雙管獵槍。

  老牧師還在唱。

  號子的拍子一下下的往下落。

  莎拉的槍,跟著拍子響了。

  砰!

  第一隻撲上岸的影子,被銀鉛彈打穿,化成黑水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