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母親瑪格麗特一直沒有說話。
她坐在客廳角落裡,手裡拿著織了一半的毛線。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看了很久。
李察跟父親、妹妹解釋的那些,她一個字都不信。
瑪格麗特從那片入冬開始就變得溼沉的底噪裡,從兒子這幾天越來越沉的臉色裡,早就知道是什麼了。
她伸出手,讓李察把手放上來。
李察把手放到母親掌心。
瑪格麗特那殘存的迴路,順著兩人相觸的地方極輕地點亮了一下。
她感知著兒子體內的迴圈,完整,穩固,比幾個月前強大得多。
她把手收了回去。
“路上小心。”母親低下了頭。
幾天奔走下來,李察的【走路】走到了頭。
是在去黑溝、回分駐辦、跑家裡、又跑回黑溝的某趟路上,無聲無息地滿了的。
【走路 Lv.2,進度100%。】
跨日長程跋涉、途經險地的進階條件,丘陵徒步那一回早就湊齊了。
李察將一點投了進去。
【走路 Lv.2→ Lv.3。】
【走路·無倦:肌肉、關節、心肺的疲勞積累速率顯著降低,複雜地形上行進效率接近平地。】
李察沒覺得自己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只是從這一刻起,跑了一天的路,腿也不像從前那樣發沉了;
爬了半夜的樓,心口也不像從前那樣發緊了。
疲勞還在累積,可累得非常慢。
慢到他能比從前多跑半天,多熬半夜,而身體還完全撐得住。
【無倦】,來得正是時候。
【靈容】那一欄,他早在帝都就用點數擴到了二十。
這幾天溫養奇物、練影子、練變潮呼吸。
呼吸法咿D時多餘的以太,源源不斷地流進了那個儲量槽。
如今,差不多裝滿了。
二十點純淨以太,沉甸甸地壓在他胸口的日之座底下。
那是他給斯芬克斯燈長根最穩的來源,也是他戰鬥時能調動的最大底氣。
………………
分駐辦門口進來一個風塵撲面的人影,獵槍裹在油布裡。
“活來了?”莎拉問。
“來了。”溫特沃斯說:“工錢照舊。”
“這回危險。”她把槍靠上牆:“先付一半。”
奧德中校也帶著自己手下幾個獵手進來了。
不過人數明顯比上次少得多,只有三四個從業者級別的獵手。
他用那隻鋼鐵義肢搬來一隻堪稱巨大的板條箱。
板條箱開了蓋,裡面全是高爆炸藥,殼上多纏了銀線,以太波動很強。
“掘進二號改的,我壓箱底的玩意。”奧德中校拍了拍箱沿。
“大精通猝不及防捱上一記,也得褪層皮。
今天晚上我帶溫特沃斯和莎拉摸進那間鋪子,炸不死它,也要把它從那張臉裡炸出來。”
“中校,不至於吧?”旁邊早就過來的赫頓先生皺起眉。
“沒事,反正我們這些獵手都是沒幾年好活的人。”
中校回過頭來:
“我手下二組長死在不應坑,比格羅也死在他自己辦公桌後面。”
他的嗓子啞了。
“布里斯頓是我的轄區,這些人是我的人。”
麥克尼爾夫人站起來。
“中校,你拿炸藥去炸,拿術式去轟,那隻眼立刻就醒了。”
靈媒把七件靈宿之器一字排開:
“它一醒,順著我們攻擊的那條線,反過來盯住我們。”
“到時候情況只會更糟。”旁邊的赫頓先生補充了一句。
“那該怎麼辦。”中校皺起眉。
“唯一干淨的法子。”麥克尼爾夫人補充道:“是從內部把錨一個一個放歸安眠。”
她朝黑溝的方向,朝整個北區的方向望了一眼。
“我們要讓一整條河的無名死人安息。”
“把錨一個個放歸了,那張網沒了錨自己就塌了。”
赫頓先生點點頭,接了下去:
“儀式網塌了,那隻眼盯不到一個具體的攻擊源,也就找不到我們。”
“我們做的是把它釘在水底的死人,一個一個送回該去的地方。”
李察明白了。
這是一條極險、極費功夫的路。
可這是唯一一條,能讓他們大部分人活著收場的路。
奧德中校沒再說什麼,把那個箱子輕輕放回了牆根。
“我準備了一輩子的死法。”他說:“臨了發現,不配用。”
………………
分駐辦的樓頂,有一口鐘。
那口鐘,李察來過這麼多次,從沒聽人敲過。
鐘身蒙著灰,鏽跡斑斑。
鐘口朝下,底下積了一層灰土。
“這鐘。”溫特沃斯站在鍾前:“幾十年沒人敲過了。”
“敲它做什麼?”李察問。
溫特沃斯抬起頭,看著那口鏽鍾。
“鐘響,意思是……這個城市有傾覆的危機。”
“凡是領過帝國神秘側事務一個便士的,都有緊急響應的責任。”
“驗屍官,草藥師,殯儀館看門人……民間行會裡凡是吃過這一行飯的,聽見鐘響,都得來。”
溫特沃斯走到鍾前,伸手握住了那根垂在鍾邊的繩子。
繩子也舊了,捏在手裡發澀。
他深吸了一口氣。
鐺……
第一聲鐘響徹整座分駐辦、並往整個北區蕩了出去。
鐺……
鐺……
三聲鐘響,在布里斯頓的黃昏下一圈一圈地散開。
溫特沃斯放下繩子,伸手拍了拍那口鏽鐘的鐘身。
“幾十年沒人敲你。”
“委屈了。”
鐘響過後不到一個鐘頭,人陸陸續續地到了。
第一個來的是霍金斯老牧師。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拎著一隻裝聖水的銀瓶。
“溫特沃斯組長。”老牧師喘著氣,把銀瓶擱在地上。
“我這把老骨頭,跑得慢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這瓶聖水,你們也知道不頂用。
這地下的東西,我祝聖過多少回了,從來沒頂過用。”
李察看著這個老人。
西郊霍爾布魯克紡織廠那一回,麥克尼爾夫人提過。
那個夜班車間,請的就是聖安德烈教區的霍金斯牧師祝聖,對真正的邪物不頂用。
“您帶聖水來做什麼?”李察問。
霍金斯老牧師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望著北區那一片屋脊。
“我在北區,主持了三十年葬禮。”他慢吞吞地說。
“伯恩斯先生,戴維森先生,老喬治……這一片死掉的人十有八九是我送下去的。”
“我給他們唸的經不頂用,我灑的聖水不頂用。”
“可是。”
老人撿起那隻銀瓶,抱在懷裡。
“這一片的死人,認得我這張臉。”
那張臉,那段經文,對死者來說是熟悉、安寧的。
老牧師的聖水沒用,可老牧師本人有用。
第二個來的,是北區殯儀館的看門人。
一個獨眼的老頭,拄著一根銅頭柺杖。
第三個,是城南舊物商行的老闆。
一個乾瘦的男人揹著一隻布袋,布袋裡叮叮噹噹,裝著不知什麼東西。
一個一個地來。
赫頓先生地圖上標過的那七八個節點,這一夜,全到齊了。
每一個人都不是什麼了不得的角色。
驗屍官走了,殯儀館看門人來了。
草藥師,舊物商,巡查員……他們各有一手餬口的小本事。
識別封印的,調香料的,認骨頭的,單拎出來誰都成不了氣候。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