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二樓藏書室最裡,靠著北牆立著一隻單獨的矮櫃。
櫃門上沒有鎖,只掛著一道布簾。
那一架就是他要找的。
他撩開布簾,裡面最老的幾冊紙面泛了黃,邊角捲了角;最新的幾冊紙面還白。
李察伸手抽了一本最薄的。
封皮上燙金的小字:《阿什福德家族第十二代燃血迴路養護手冊》。
他翻開。
第一頁是手繪的迴路圖。
獵手身上以太迴圈的幾條主要回路,從胸骨正後那一棵光樹底下,分出去到四肢、到脊椎、到顱腔。
第二頁是迴路損傷的常見處置。
第三頁是冷水浸泡的頻次、深度、起手時長……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
李察看了幾行,心裡有了底。
他正要把書合上換下一本……
“李察少爺。”
李察轉過身。
管家立在書架盡頭,離他大約六七步遠。
“您在找東西?”
李察手裡那本卷宗,還沒來得及擱回架上。
“……我翻一翻家裡的訓練資料。”
老管家“嗯”了一聲。
他朝那一排書櫃瞥了一眼。
“少爺您是學者方向。”
“是。”
“學者方向的迴路。”管家把目光轉回李察身上:“與獵手方向的迴路,是不同的兩套養法。”
李察心裡一動。
看來這管家對神秘側的事,比他原先估計的要懂得多。
“您也知道這些?”李察試著問了一句。
“我在阿什福德家做了快四十年了。”管家欠了欠身。
“您外祖父出外勤受了傷回來,是我端的藥盆。
您舅舅第一次過冰水那一晚,是我守的爐子。
文森特少爺小時候被打骨折兩回,是我抱去找的醫師。”
老管家話鋒一轉。
“呼吸法的事,您要是想看,我去跟老爺說一聲,讓老爺親自來跟您講一講更合適些。”
管家沒有直接攔他。
但實際意思卻說的很明白:這架書櫃,不該是能一個人隨便翻的。
呼吸法亂試,迴路會廢。
李察把手裡那本卷宗,擱回了原處。
“……麻煩您了。”
管家欠了欠身。
“您先在這裡坐一坐,我去請老爺。”
不到一刻鐘工夫,藏書室外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外祖父傑拉德快步進了門。
李察站了起來。
“外祖父。”
“坐。”
傑拉德擺了擺手,自己在角落裡那張高背扶手椅上坐下。
管家替兩位倒了茶,便自覺退到了門外,把門從外面輕輕合上了。
藏書室裡只剩了兩個人。
傑拉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麼,覺得學者太弱,想偷偷練點獵手的手段?”
第270章 變潮呼吸
“我就是想知道得多一點。”李察選擇性的回答著。
“小姨給我看過一些資料,我也學過一些自衛術式,但只能護住一時半刻。”
“可上次我在布里斯頓西郊……若是當時沒有外援,光靠那幾個自衛術式,我活不到回家。”
“……嗯。”
傑拉德把茶杯擱回矮几上。
“你跟你小姨一樣,想要什麼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外祖父說完,起身從書櫃裡抽了一摞牛皮紙卷宗,挪到他們之間的矮几上。
李察一眼掃過去。
《入門·身體鍛造》
《從業者·迴路壓榨》
《小精通·血脈激發》
《阿什福德家族訓誡彙編·體能篇》
“你想看的,都在這裡。”
傑拉德按了按那一摞卷宗。
“你想看,我也不攔你。”
“可在你翻第一頁之前……”
老人的以太場朝著李察的方向壓了壓。
“坐穩,我跟你講幾句話。”
李察坐穩了。
傑拉德開始講。
“你迴路已經養到這種程度,養出來的是乾淨的以太。”
“你拿燃血那一套去給它喂東西……冰水、過度換氣、肌肉抽打。
你這回路里養的就不是學者的以太了,是混了血腥氣的以太。”
“混了的以太,往後破譯的精度、讀取的細緻、溫養奇物時的純淨度,全都要打折扣。”
老人捧起茶杯。
“等你十年後,要往小精通邁第一次宣誓那一步……”
“你才會發現,自己的以太結構早就亂了。”
李察沉默了一會兒。
“……我會小心的。”
“我不是來聽你保證的。”
傑拉德把那一摞卷宗裡最上的一本抽了出來。
《阿什福德家族訓誡彙編·體能篇》。
“你既然想看,就先看這一本。”
“這本是家族訓誡彙編,幾代獵手把入門期裡能寫的都寫進去了。”
“平時只給本家直系的獵手看。”
“今天給你看,是因為我知道光說沒用。
你們學者對於沒讀過的東西,最難攔住的就是好奇。”
傑拉德把卷宗推到李察跟前。
“你看是可以看。”
“看完了,回頭寫一份心得給我。”
“……寫什麼?”
“你看完之後,給我寫‘為什麼我不能這麼練’。”
傑拉德的目光定在李察身上。
“寫得清清楚楚。”
“寫不清楚……後面那幾本,沒你的份。”
李察伸手把《訓誡彙編·體能篇》接了過來。
“……是。”
傑拉德看著自己外孫把卷宗收好,神色才鬆了幾分。
“文森特小時候的事,你聽過沒有?”
“……不太清楚。”
“他十一歲那年,第二回骨折。”
傑拉德的語氣平平:
“那一次是他自己嫌入門訓練慢,跟一個堂哥比著浸冰水。”
“浸到第八桶,失溫了。”
“是管家抱去找的醫師,回來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你舅舅回家以後,把他從床上拎了起來,打了他半個鍾。”
李察皺起了眉,以前對於外祖父口中的表哥比較努力沒個概念,現在有了。
“……文森特他這麼練,是因為他天生的迴路撐得起來。”
“他撐得起來,也付了代價。”
“他這輩子最早期望的,是接你舅舅的班,去新大陸。”
傑拉德撥弄著杯沿那一圈茶垢。
“可文森特如今的天花板已經差不多見著了。”
“小精通的門檻對他來說,撐死了能摸到。”
“摸到摸不到,他都得在從業者上耗十幾年。”
“他從十三歲起每日的訓練,全是為著小精通那道門做的。”
“做到現在,門也只是摸到了。”
“……外公。”
“我跟你講文森特的事情,是想讓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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