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瑪麗夫人翻開手抄本。
有一頁的頁尾,已經被她自己用墨塗抹掉了。
“到了這一章,你看不懂了吧。”她拿著說。
李察老實的承認:“是的。別的地方每一個字我都能看懂,拼湊起來的意思,我大概也能理解。
但唯獨這一章,哪怕拼起來了,我也不知道它想講什麼。”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到這個層面。”
瑪麗夫人把手抄本平攤開:“今天,我把它給你講明白。”
李察坐直了身子,認真聆聽。
瑪麗夫人:“這一章,講的是怎麼和一件比你強的東西打交道,但又不被它給改寫。
你昨天晚上,應該是碰見了一件比你強得多的東西,我說的對吧?”
面對瑪麗夫人的突然發問,李察怔了一下,然後說:“沒錯。
不過,在當時我把外擴的靈感全都關閉了,它從我身邊擦了過去。”
瑪麗夫人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對。
它會注意到任何光點,你把自己熄滅,是最穩妥的做法。”
“但是……”
瑪麗夫人把書合上:“總有一天,你必須得跟你強的東西打交道,你倆得面對面,還要開口交談。
你躲不掉,也滅不了,你只能選擇開口。
這一章,就是教你到了那個關鍵的時候,你該怎麼開口。”
她的話讓李察沉浸了進去。
“神秘側的東西,你如何定義它,它便如何存在。
你管它叫怪物,它就按照怪物的規矩來對你。
你管它叫迷,它就按照迷的規矩對你。”
李察恍然。
當初莫蒂默教授教授他,如何拆解烏木匣子的時候,講述過一樣的道理。
瑪麗夫人:“你給它取一個名字,它就和你產生聯絡,繫結在一起了。
因為,名字這東西是雙向的。”
她抬起的那張看不真切的臉,朝李察這邊看來:
“這就是這一章的要訣。
說的簡單一些,就是當你和比自己強的東西打交道的時候,你必須得自己拿住‘定義權’。”
李察眉頭微皺,思考著這番話。
今天的入門考驗,也和這個道理類似。
他把“請進”定義成了它寫著的樣子。
於是,門就有了把手,被開啟了。
“我的那個學生。”
瑪麗夫人話鋒突然一轉,李察也意識到了什麼,心跟著提了起來。
“就是消失的那個,你應該聽比格羅提起過。”
李察點頭:“聽過一點。”
瑪麗夫人:“她想做一件事。”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她想要證明,神秘可以被設計。
別的修行者,是被帷幕後的那些東西牽著鼻子走的。
但是她不願意,她想要自己來定義,打造一座屬於自己的‘神殿’。
她不知道從哪裡學來一套儀式,是把‘怎麼跟一件東西打交道’,推到‘怎麼造一件東西出來’。”
李察問:“用什麼造?”
“人。”
瑪麗夫人:“用人當磚石來造。
她給一群從體系框子裡爬出來,自以為找到了一條捷徑的人安上一個神名,然後當成磚石一個一個的往上堆。
等到堆得足夠高,神殿就建成了,她也就證明了神秘是可以被設計出來的。”
“這種事,我做不到。”
瑪麗夫人的語氣有些變了,但又好像沒變:
“我這輩子學的都是怎麼從它們手底下活下來,怎麼讀懂它們、不被它們改寫,從來沒有想過去造一個出來。
當然,我也不允許她在我門下做這件事。”
她說到這,停下了,不真切的臉盯著李察:
“她撒出去了很多的請柬,請柬一旦落到手裡,如果應了,就要開始替她搬磚了。
這些人不知道,從應了請柬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成了這項造神實驗的材料。”
李察臉色不變,但心裡卻掀起浪濤。
瑪麗夫人收回視線,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書上說微迴圈要穩上一年才能署名,這你應該知道吧?”
李察點頭。
“一年,只是一個保守的餘量。”
瑪麗夫人又重新翻閱起了手抄本:“那是講給那些迴圈養的磕磕碰碰,對自己沒信心的人聽的。
給一個具體的時間,他們可以安心一些。
不過你的微迴圈很穩定,傑拉德先生應該給你做過測驗。
等到暑期研修後,你可以考慮直接署名,成為從業者。”
李察有些意動。
雖然書上說要一年時間,赫頓先生也說要一年時間。
但是,眼前這位可是個大精通。
李察想了想:“我想回去問一問外祖父和小姨,聽過他們的意見後,我再做決定。”
署名這種事情,還是要謹慎,先多方驗證一下。
瑪麗夫人點了點頭:“不錯,做我們這一行的,只有小心才能活得長。”
? 第247章 傳統之辨(月票加更28)
瑪麗夫人捧著茶杯呷了一口。
李察趁著她喝茶的時間,問出了自己心裡憋了很久的一件事。
“瑪麗夫人,昨晚城裡……究竟是怎麼回事。”
瑪麗夫人放下茶杯。
她抬起手,朝茶几中間輕輕一撥。
茶几隨即起了變化。
那片暖黃色的光,凝成了一汪看不出深湹乃�
水裡浮出了畫面。
這手法……李察認得。
然後,他繼續看向水面。
水面裡浮起了畫面。
是城裡的一片街區。
“你先看這一片。”瑪麗夫人說。
李察看見這整條街區,都在某一刻突然陷入死寂。
汽笛、鐵鏈、人聲全都消失了。
瑪麗夫人解釋:“這一片,就是昨夜那個外來入侵者走過的地方。
它走到哪裡,哪裡的倒影就會慢上半拍。
那附近的人半夜裡都聽見自己的名字,從背後輕輕唸了一遍。”
李察昨晚也聽見了。
瑪麗夫人繼續講述:“那片區域所有人的,都做了同一個夢。
他們夢見一隻沒有眼睛的眼睛。
然後那隻眼睛睜開了,朝他們看。”
李察悚然。
連起來了。
一切都連起來了。
麥克尼爾夫人往應答首背後,掏第四張牌的時候。
那張牌自己掀開了。
露出來的,正好就是一隻沒有瞳孔,沒有眼珠的眼睛。
“這就是昨夜的入侵者。
當時,它正在和本地的兩位駐守達人交戰。”
瑪麗夫人說完,手掌拂過茶几,將那一汪水給收了回去:“多的畫面我就不給你看了。”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近乎打趣:“你這小子的靈感,眼下不過是個剛斷奶的娃娃。
一口氣喂得太多,會積食的。”
李察笑了笑,心頭也稍微鬆快了一些。
瑪麗夫人輕輕晃了晃茶杯,似乎是在想些什麼:
“算了,既然都說到這裡了,我這老太婆就順嘴再給你多講兩句。
現在你聽了可能覺得沒用,但以後想起來了,興許可以用得上。”
她抬起手掌,伸出兩根手指。
“首先,我想說的第一條,是大道。
也就是你們書上記的那五個。
這條道被鋪的平平整整,路牌一塊接著一塊,全都寫的極其清楚。
走這條路的人會很省心,因為千百年前的人早已經走了過去,還把坑都填好了,後來者只需埋頭向前就是。”
李察好奇的問:“那第二條呢?”
“是窄路,是一些沒名沒分的小傳統,這條路上可沒人替你們填坑,更沒人給你們立路牌。”
瑪麗夫人說到這裡,自己也笑了一下:
“但是這兩條路,我聽說……當然,我也只是聽說。
走到頂了之後,會變成兩個樣子。
大道的頂峰,是被焊死了的。”
瑪麗夫人的手指,在茶几上畫了一個“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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