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04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想什麼呢?”

  “在想……”李察斟酌著用詞:“以前你們都讓我慢一點,今天倒一起催我快。”

  “慢,是和平時期的活法。”小姨臉色也不太好看。

  “和平時期慢一點穩一點,能多活幾年。”

  “眼下不太平了。”

  她把桌上那捲稿子往他懷裡塞了塞。

  “去吧,把正本謄好。”

  ………………

  研修報到在禮拜五。

  帝都大學放了暑假,偌大的校園空蕩蕩的。

  古典學系那一排希臘式廊柱,沒了往日穿梭的學生。

  李察踩著廊下石板走過去,每一步都被空曠的迴廊放大,盪出老遠。

  報到處設在一進門的大廳裡。

  一張長條桌橫在廳中央,桌上頭擺著兩本登記簿。

  兩本簿子的封皮顏色各異。

  最左邊那本是深紅硬殼,燙金的字寫著“推薦生”。

  中間那本素淨些,灰藍封皮,寫著“獎學金生”。

  每一本簿子後,坐著不同的登記員。

  李察站在廳角,把【隱匿靈視】悄悄鋪開。

  藉著廳裡本就流動的以太,讓靈感線順著人群飄過去。

  來報到的人不少,前前後後總有一百來號。

  大部分都是各家精英學校挑出來的尖子,談吐衣裝挑不出毛病。

  可李察這一掃,發現一百來號人裡真正帶著以太迴路的,連一半都不到。

  絕大多數人,靈感線掃過去跟尋常人沒有兩樣。

  他們能讀書、能背誦、能在考場上殺出重圍,卻跟帷幕後那個世界毫無干係。

  表層是一場學術選拔,裡層是在貼標籤。

  遞上材料的那一刻,每個人就被無聲地歸了檔。

  世家子弟把材料往“推薦生”那本紅簿子上一放。

  立刻有侍者迎上來,把他們引到大廳側面鋪了軟墊的等候廳裡去。

  廳裡擺著茶點,坐著舒服。

  苦讀生們排在“獎學金”那本灰藍簿子前,登記完被指引到走廊裡一排長椅上候著。

  長椅是硬木的,沒有墊子。

  李察在人群裡,找到了那個叫伊迪絲·卡特的女孩。

  登記員問一句,她答一句,聲音壓得很低,脊背挺得筆直。

  辦完手續,她被指到了走廊那排硬木長椅最末一個位置。

  其他苦讀生們彼此還能搭兩句話,三三兩兩湊著低聲議論。

  她坐在最末,誰也沒跟她搭腔,她也不往別人跟前湊。

  李察走到長桌前,他是推薦生。

  推薦信核驗,安排在登記後。

  彭德爾頓坐在登記臺後。

  這位雜務主管今天換了一身正裝,釦子扣到頂。

  他把每個人材料接過來,翻看一遍,再轉手遞給身側那位坐著的人過目。

  那人穿一身灰撲撲的禮服,面無表情,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

  胸前彆著一枚極小的徽記,李察認得,是內務院的標誌。

  隊伍往前挪。

  輪到李察。

  他把材料遞上去。

  彭德爾頓接過來,一頁一頁翻。

  翻到夾在最裡那一封時,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火漆封口,封皮上頭是莫蒂默教授的私印。

  彭德爾頓把那封信抽出來,遞給身側的內務院代表。

  登記臺後幾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了半秒。

  分班定在報到次日,名義上是一場“學力測試”。

  測試法子卻很古怪。

  一間空教室,牆上嵌著幾塊李察看不太懂的銀底銘板。

  考生一個一個進去,裡頭坐著兩位上了年紀的考官。

  他們會讓你把手按在桌上一塊銅板上面,再背一段拉丁文。

  背得磕磕絆絆的也好,背得流利的也好,考官都不置評,只在名冊上記一筆就讓你出去。

  李察進去的時候,把【隱匿靈視】鋪得很淡。

  他看明白了,那塊銅板是驗迴路的。

  手一按上去,有沒有以太迴路,銅板上嵌的銘文會給出反饋。

  背拉丁文只是個幌子,遮人耳目,免得普通班那些沒回路的孩子察覺到什麼。

  測試完,分班結果第二天就貼了出來。

  兩個班,李察被分進了“特殊班”。

  普通班的名單很長。

  那些苦讀多年、自以為終於擠進了帝都最高學府的尖子,一個個擠在告示欄前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鬆一口氣,轉頭卻發現自己被分開了。

  為什麼分開,告示上沒寫。

  “兩班共上基礎學識課。”

  彭德爾頓在課表發下來的時候,給李察私下交了底。

  “特殊班另有‘附加專題’,普通班上不了。”

  “附加專題講什麼?”

  “你過幾天就知道了。”

  彭德爾頓避開了這一問,往下接著說:

  “普通班出身的學者。”他豎起一根手指:“這輩子最高就講師。”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只有特殊班出來的。”彭德爾頓豎起第二根手指:“才摸得到副教授。”

  “教授要做的活兒,普通班的人根本看不見。”

  李察懂了。

  普通班那些苦讀多年的尖子,被一道看不見的玻璃牆隔在了外頭。

  他們以為自己進了帝都大學,前途一片大好,卻不知道頭頂上早就蓋了一層天花板。

  李察出來的時候,撞見了一個被這道牆隔在外頭的人。

  有個男孩把分班名單看了一遍又一遍,確認自己名字落在普通班那一欄。

  他在告示欄前半天沒動,臉上有種說不出的茫然。

  他連自己被淘汰在哪兒都不知道。

第249章 換生靈

  基礎學識課是通用的,兩班同堂,內容也差不多。

  真正把人分開的,是基礎課外那些只對特殊班開的課時:

  導師單獨帶的小課、答疑,還有一門旁人連名字都聽不全的“附加專題”。

  第一堂課是位姓克羅夫特的副教授來教,李察提前進了教室。

  克羅夫特來得不早不晚。

  這是個瘦得脫了相的中年男人,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裡。

  他瘦的很像獵手,但獵手的瘦屬於那種乾硬的火腿,瘦但都有肌肉,一燃血就能把整個人撐起來。

  這人瘦的就只剩下骨架子了。

  男人一進門,目光在整間教室裡掃了一圈。

  目光轉到李察身上時,停住了。

  “威廉姆斯。”他點了名:“我聽說你是被‘抬’進來的。”

  教室裡靜了一下,周圍幾個學生的視線齊齊轉向李察。

  “今天我倒要看看。”

  克羅夫特的嘴角往下壓:

  “莫蒂默教授的招牌底下,站著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察坐著沒動,也沒接話。

  克羅夫特轉身從講臺上拎起一本書,往桌面上一攤。

  “修昔底德。”他報出書名:“《伯羅奔尼撒戰爭史》。”

  他用指尖點了點那一頁。

  “這一段,是密提林辯論裡克勒翁那篇演說辭。從句套從句,一句話拖了大半頁。”

  李察認得這一段。

  整部書裡句法最繞的一處,專門用來折磨人的。

  “當場口譯成阿爾比恩語。”

  克羅夫特開始點名。

  “譯完,再回譯回古希臘文。”

  第一個被點名的,是個穿著考究的世家子弟。

  他站起來開了個頭,譯到第三個從句就卡住了。

  一個不規則動詞的變位,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臉漲得通紅,當眾下不來臺。

  第二個被點名的,同樣卡在了變位上。

  克羅夫特沒說話,把目光轉向了李察。

  “威廉姆斯,你來。”

  李察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