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好,我們記住這個說法,今天用得到。”

  李察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著,課本翻到對應章節。

  課本上是那種標準敘事。

  神秘主義是舊時代人類認知侷限的產物,隨著科學進步,這些現象都得到了合理解釋云云。

  赫頓先生講的是另一套東西。

  他在講黑土河流域的祭司階級,說他們如何把天文曆法和神諭體系編織在一起,讓兩件事情變得不可分割。

  那些祭司不是人們想象中的巫婆神漢,恰恰相反,他們是當時最有學問的一群人。

  “不是迷信遮蔽了科學。”他說:“那些人比我們通常以為的,更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講到埃勾斯海的神廟,說那些地方既是宗教場所,又是最早的資訊交換網路。

  朝聖者帶來訊息,祭司負責整理和解讀。

  他們掌握著外人看不懂的分類體系,把那些看似不相干的資訊變成有用的預測。

  “德爾斐的神諭很準確。”他說:

  “但或許根本沒有神在說話,那裡的人只是聽到了其他人聽不到的事情。”

  “說到這個,諸位或許也有耳聞,帝都那邊的沙龍里,眼下最流行的社交活動已經不是惠斯特牌了。”

  有幾個學生抬起了頭。

  “上至公爵夫人,下至執業律師,都熱衷於在客廳里拉上窗簾、點上蠟燭,請靈媒來與死者對話。”

  後排有竊竊私語聲。

  赫頓先生沒有被打斷,繼續往下講。

  他講到新大陸那邊的殖民開拓記錄。

  用了幾個具體案例,都是那種在報紙上措辭曖昧的案例,但在課堂上,他把細節展開來說。

  某支開拓隊消失前,三個倖存者各自描述了同一種聲音;

  土著的儀式場所被軍隊摧毀之後,當地出現了大規模異常;

  還有一份至今沒有公開的政府報告,結論部分被塗黑了。

  只留下最後一句話,他用阿爾比恩語細細地念出來:

  “我們建議停止進一步調查。”

  他把粉筆放下,轉向黑板:“諸位可以自行揣摩,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李察用筆在筆記本上劃了一個圈,在圈裡寫了“停止調查”,旁邊打了個問號。

  就在這時,赫頓先生在黑板上寫著什麼。

  他背對著大家:

  “當然,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那些把帽子放在路口、獻祭給‘路神’的鄉下人。”

  粉筆在黑板上嚓嚓地響,寫完了一行。

  “真正危險的,是那些帽子裡出現的東西。”

  後排有人輕笑出聲,還是沃倫:

  “赫頓先生,您是在講鬼故事嗎?”

  “是在講歷史。”赫頓先生溫和地笑笑:

  “過往一切發生過的事情都是歷史,包括那些沒有被記錄進教科書的部分。”

  說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李察。”

  李察在座位上坐直了。

第3章 降神盤

  “我看你一直在記筆記。”赫頓先生說:“說說你記了什麼。”

  原來的李察在課上從來沒主動發過言,屬於那種老師要靠點名冊才能想起名字的小透明。

  但現在這個李察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本。

  “我在想那份報告。”他站起來:

  “‘建議停止調查’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矛盾。”

  赫頓先生微微揚起眉毛:“繼續。”

  “如果調查的結論是‘不存在異常’,那正常措辭應該是‘調查完畢,未發現值得關注的現象’。”

  “但他們沒有這麼寫,他們寫的是‘停止調查’。

  這句話的前提是,有什麼東西值得繼續調查,但他們選擇了不繼續。”

  教室裡安靜了一下。

  “分析得很好,李察,坐下吧。”

  李察坐下的時候,感覺到了好幾道目光。

  後排的沃倫最為意外。

  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病秧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侃侃而談了?

  ………………

  格林伍德的餐廳是一個高頂大廳。

  排風管從屋頂穿過,說是為了散熱,但效果向來有限。

  牆上掛著校董和贊助人的畫像。

  畫中紳士們居高臨下俯視著下面吃飯的學生,似乎隨時準備點評他們的用餐禮儀。

  李察端著托盤,在隊伍裡往前挪。

  他旁邊站著休?芬頓,自己的同班同學,也是班級裡為數不多的朋友。

  這少年頭髮永遠梳不平,這會兒用手把劉海往旁邊推了一下,兩秒後劉海又回來了。

  休在學校的處境和李察差不多,父親是郵局排程員,母親教中學。

  他們一家同樣要把格林伍德的學費當成大事來供,在這個餐廳裡始終待在自己該待的區域。

  “今天有番茄牛尾湯。”休湊過來:

  “我聞到了,應該是今天做的,不是昨天剩的。”

  “嗯。”李察往前挪了一步:“多少錢一碗?”

  “五便士。”

  李察伸手把口袋裡的銅子數了一下,沒出聲。

  他把托盤往前推了推,和視窗女工說了聲“謝謝”,拿了杯免費熱茶就側身出去了。

  免費熱茶不限量,也算格林伍德僅存的一點慷慨。

  休跟在他後面,尷尬的笑笑,也沒有花錢要湯。

  兩人找到了靠窗的一張小桌子坐下。

  桌子旁邊已經坐了一個人,他叫巴勒特,也是兩人的同班同學,這會兒正在細嚼慢嚥。

  麵包上基本什麼也沒有,只湝抹了點花生醬。

  他看見李察和休過來,往旁邊挪了一下,沒說話。

  三人圍在這張小桌子旁,各自對付午飯。

  餐廳裡的聲音是分層的。

  中間那片區域最熱鬧,坐的是有頭有臉的那一批。

  布里斯頓畢竟是小城市,沒什麼真正的貴族,更多的是第二、三代的富商或精英家庭。

  一般是祖父輩起家,父輩進了律所或議院。

  到了他們這輩,天然覺得自己和那些灰頭土臉的牛馬隔著牆。

  李察喝著熱茶的時候,視線不經意地穿過大廳。

  靠窗角落裡,有一個女生獨自坐著。

  莉莉安?海沃德。

  李察從記憶裡翻出這個名字,班裡成績和外貌都比較出挑的女生。

  女孩眉眼生得淡,鼻樑窄直,整個人和用鉛筆細細描出來一樣。

  她面前餐盤和李察的差不多,薄湯、麵包、沒有肉。

  似乎是注意到了視線,女孩抬起了頭。

  注意到李察餐盤裡和自己差不多的東西,她眼神閃了一下。

  “哥,別看了。”

  肩膀被用力拍了一下,伊芙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過來了。

  她手裡攥著一個紙包:

  “喏,給你點家政課做的黃油曲奇,最近在減肥,你幫我解決一下。”

  她把紙包塞進李察手裡,不等回應便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李察開啟紙包,裡面的曲奇烤得金黃,邊緣微焦。

  他看了眼妹妹小鹿般遠去的背影。

  減肥?瘦成竹竿一樣,減什麼肥。

  把曲奇掰開一塊分別遞給周圍兩個同學後,他自己也拿了塊放進嘴裡。

  酥、甜、鹹,黃油在舌尖上化了開來。

  休把那半塊曲奇捏在手裡,小聲說著:“你妹妹好可愛。”

  “那還用說?”李察喝了口茶。

  ………………

  最後一節課鈴聲響過後,李察在座位上收拾書包。

  幾個男生互相推攘著往門口擠,笑鬧聲水一樣往外漫。

  “李察。”

  一個高壯的男生在他桌邊停下來,身後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叫梅森,凡事跟著起簦�

  女的是格蕾,性格安靜,出身不錯,所以也在他們那個小圈子裡面。

  “今天你那段發言。”沃倫把一隻手撐在桌角上:“說實話,有點出乎意料。”

  “隨便說說。”李察把筆記本塞進書包。

  “不是隨便說說。”沃倫糾正他:“赫頓那老頭在課上表揚人可不容易。”

  “所以?”

  “所以,你可能會對我接下來的東西感興趣。”沃倫說。

  他的語氣很禮貌,但卻帶著點預設對方會答應的意味。

  “什麼東西?”李察把書包拎起來,側過身問。

  沃倫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布袋,在手裡顛了顛。

  他神秘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