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呼吸Lv.1】進度:0%
起初是輕微的熱從胸腔深處漫出來,一根細管子從裡面輕輕捅通了。
李察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
工業時代,城市的空氣裡全是煤煙、硫磺、鐵鏽和爐灰。
這裡的大人們大半都有喘症,輕的秋冬季咳,重的一輩子到死都帶著。
自己的肺也是在這煙塵裡泡大的,胸腔裡總住著塊溼棉花,以至於他早就忘了那不是正常的感覺。
可在加點之後,他第一次覺得呼吸是件如此美妙的事。
他掃了一眼數字:
【呼吸Lv.1】進度:0.01%
滿經驗之後會有什麼變化,他有些期待。
把這事收進腦子的某個角落,李察套上另一隻襪子,起身去找襯衣。
烤架上面包的氣味,從樓下一路往上飄。
穿好衣服,他對著衣櫃那面鏡子仔細打量。
鏡中人褐發灰眸,顴骨和鎖骨有點突。
襯衣套上去空蕩蕩的,袖口捲了兩折才沒有蓋住手指。
這也是個細狗。
他想著,把領子整了整,推開門往樓下走。
餐廳不大,但打理得乾淨。
父親羅傑斯已經在桌旁坐定了。
他正一邊喝著紅茶,一邊看著手裡的《布里斯頓郵報》。
“起來了。”父親翻了頁報紙,算是打了招呼。
“嗯。”李察在椅子上坐下來。
“喉嚨還疼不疼?”
“不疼了。”
“今天學校裡注意,別吹風。”
“知道了。”
廚房裡,母親的聲音傳出來:“李察,你今天能吃幾片面包?”
“兩片就夠了。”
“兩片哪夠,你看你瘦的。”母親絮叨著:“我給你加個雞蛋。”
母親瑪格麗特端著碟子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李察看了她一眼。
她五官精緻,皮膚蒼白。
走路步態輕而緩,偶爾會不自覺地按住胸口。
呼吸不太好的老毛病放在美婦人身上,頗有些脆弱的美感。
從記憶裡拼出來的碎片不多:
母親出身於帝都的阿什福德家族,但她在那邊的地位似乎不高。
每次提到外祖父家,語氣總是淡淡的。
妹妹伊芙琳是最後下樓的。
頭髮半遮半掩,蝴蝶結只繫了一半,另一半耷拉著。
伊芙琳比他小一歲,有著和自己一樣的褐發灰眸。
她遺傳了母親的美貌,十五歲的生命力把那份美麗撐得飽滿鮮活。
李察繼承的則是母親的另一面——那副經不起風吹的身子骨。
“坐好。”父親照舊頭沒抬。
伊芙琳看了李察一眼,有點困惑。
她注意到哥哥今天有點不一樣。
母親把東西端出來,擺上桌:
烤麵包和黃油、一小碟橘子醬、兩杯茶,還有額外給李察加的那個蛋。
李察看著只自己才有的蛋,心底低低嘆了口氣,這家裡情況也不容樂觀啊。
父親放下報紙:“格林伍德今年的學費,比去年貴了兩成。”
李察沒有像以前那樣低頭裝沒聽見:“我最近想找個兼職。”
這下,連伊芙琳都抬起頭來看他。
“什麼兼職?”
“還在看。”李察說:“圖書館可能有助理崗位,或者幫人謄抄什麼的,應該不耽誤上課。”
父親皺了皺眉:“先把成績提上來,兼職的事再說。”
伊芙琳用勺子攪了攪她的茶,小聲說:“我也可以……”
“你安心上課。”
女孩縮了縮肩膀,把臉低迴去,專心對付那片面包。
第2章 停止調查
布里斯頓的早晨灰濛濛的。
空氣溼冷,帶著煤煙和不遠處河水的腥臭味。
城市裡的河,在工業時代基本都是露天下水道,臭不可聞。
街角有個裹著圍巾的老婦人在賣熱餡餅,一便士一個。
那香氣,讓早上沒太吃飽的李察又有點被勾動饞蟲。
學校大巴在七點四十五分準時到達。
李察裹緊外套,跟著妹妹走到隊伍裡。
伊芙琳已經找到了兩個女生,湊在路燈旁邊小聲說著什麼。
李察沒湊過去,上車之後就靠窗坐下。
他一邊看著工業時代的景色,一邊盤點自己的情況。
首先,身體差,得盡力養好。
呼吸這件事已經在往好處走,但也不能指望技能升級代替養身。
或許能夠想點辦法,改善下伙食。
其次,家庭緊繃,父母都在咬著牙維持體面。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階級流動性有多大。
但至少在這個家庭裡,“往上走”這三個字是刻在骨頭裡的。
第三,成績不好,但具體爛到什麼程度,等到了學校看看就知道了。
第四……他掃了一眼那個透明面板。
“體”裡面只點亮了呼吸一項,其餘三項灰著。
“智”裡面三項全灰,“靈”還鎖著。
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呼吸】在漲,被動觸發,不需要他刻意做什麼。
只要活著,還能動彈,吃喝拉撒,它就會往前挪一點點。
等校車到了站,他跟著人流走下了車。
入校後要先去禮拜堂。
晨叮咳展潭ò它c整開始,全校學生必須出席。
禮拜堂石柱撐著尖拱,彩窗上畫的《聖喬治屠龍》。
但彩窗已經舊了,龍的顏色脫落,聖喬治的長矛也少了半截。
現在看過去,就是灰撲撲的老騎士在跟同樣衰老的大蜥蜴對峙。
學生們按年級和班級入座,男左女右,涇渭分明。
校長坐在前排正中一動不動,如展櫃裡的蠟像。
牧師走上講臺,翻開祈稌_始領頭誦唸:
“主啊,求您教導我們勤奮學習,使我們成為您旨意的工具……”
李察站在隊伍裡,低頭做著口型。
真無聊啊。
牧師還在唸,聲音在石牆間嗡嗡迴盪。
最後一句“Amen(阿門)”落下來的時候,全場跟著重複了一遍。
聲音參差不齊,有的虔眨械姆笱埽械母揪蜎]出聲。
晨督Y束,人流散開,李察跟著同學往教學樓走。
教學樓的大門上刻著校徽:翻開的書,書上的油燈,還有那行拉丁文:
“Lux Rationis Semper Vincit.”
(理性之光,永遠勝利。)
………………
弔詭的是,上午第一節講的就是不這麼理性的東西。
臺上的赫頓先生大概五十多歲,身材幹瘦,背有點弓。
“諸位。”他把粉筆放在講臺的槽裡:“今天我們講神秘學的理性化程序。”
後排有人小聲嘆了口氣。
赫頓先生沒有理會嘆氣,繼續說:
“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什麼叫‘誤解’?”
安靜了一小會兒,大家都在等別人先開口,沒人會在這時候當顯眼包。
“沃倫。”赫頓先生點了後排那個頭髮梳得很油亮的男生:“你來說說。”
沃倫懶洋洋的站起來,隨口回答:
“誤解,就是……把一件事理解錯了?
比如打雷,以前的人說是神在發怒,現在知道是大氣層放電,這就是誤解?”
“很好。”赫頓先生點頭:“那我問你,神蹟和大氣放電這兩個解釋,哪個更真實?”
沃倫皺了下眉頭:“當然是電,電可以測量,神不能。
這一點,皇家學會里的教授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說的不錯。”赫頓先生在講臺來回踱了兩步:
“你說的‘真實’,指的是可以被測量的東西。
那麼,如果有一樣東西,它能被感知產生效果,但無法被儀器測量,它算不算真實?”
沃倫愣了一下:“那……那應該是不存在的,感知可能是錯的,儀器不會撒謊。”
“儀器不會撒謊。”赫頓先生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