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帶回去吧,一個人吃不完就分給你小姨他們。”
“謝謝。”
兩人的相處回到了往日的節奏。
走到門口,格蕾忽然站住了。
“李察,你要好好考,考上了咱們在帝都還能常見。”
說著,少女的目光往別處挪了挪。
“嗯,我會考上的。”
“那……下次再見。”
“下次再見。”
? 第243章 圈層(月票加更27)
古典學會的茶會,定在六月頭一個星期日的下午。
伊莎貝拉帶著李察出席。
去之前,小姨在辦公室裡,先把這一回的來龍去脈給李察講了個清楚。
“今天這個茶會,你別當成尋常的應酬。”
伊莎貝拉一邊理著自己的衣裝,一邊交代。
“它是給暑期研修打的前站。”
“研修正式開課,是下個禮拜五。
從今天到開課,中間隔著小一個禮拜。
古典學會這些年的老規矩,開課前的星期日先辦一場茶會,把今年要進研修的人,挑要緊的湊到一處。”
“提前見一見。”李察點點頭。
“對的,讓你們提前見一見。”
李察想到了之前的那幾個熟人。
“西塞羅杯那幾位,今天都會來。”
伊莎貝拉看穿了他的心思。
“蒙塔古、布萊克伍德,還有那個哈羅公學的菲利普斯,三個人今年都報了研修。
今天這個場合,你多半都能碰上他們。”
李察心裡有了底。
當初在聖奧古斯丁禮拜堂同場較過勁的那幾個人,繞了大半年,又要在同一處重逢了。
接著,小姨給他立了茶會的“潛規則”。
“對了,有個東西我得先跟你交代清楚。”
“首先是莫蒂默教授那封推薦信。”
李察心裡一凜。
“那封信,是你手裡最大的一張牌。”
伊莎貝拉的聲音放得很慢,
“今天這個場合要是有人提起,你可以承認,可你絕對不能主動去提。”
李察大概明白對方的意思:
“意思是說這張牌提一次,分量就輕一分,越是主動拿出來越是顯得心虛,在炫耀了。”
伊莎貝拉笑了笑,很滿意:“不錯,你的悟性還是這麼高。”
她最後又交代了一句。
“今天你可能會見到一些不太友善的人。
記住,無論對方是誰,你背後有阿什福德家,有我,有莫蒂默教授,你不比任何人矮一頭。”
“……是。”
………………
茶會的地點,在古典學會帝都總部的一座花園洋樓。
李察跟著小姨進門的時候,裡頭已經來了不少人。
這一屋子人裡,以太濃度高低不一。
有幾個人李察還沒延長靈感線就能感覺到危險,這些都是位階遠高於他的存在。
伊莎貝拉領著他在人群裡穿行。
不時有人朝她點頭致意。
“阿什福德副教授。”
“伊莎貝拉女士。”
走了幾步,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
“伊莎貝拉女士,好久不見,這位是……”
“我外甥,李察·威廉姆斯,來帝都參加暑期研修的。”
“哦……”中年男人打量了李察一眼:“就是西塞羅杯第二名那位?”
“正是。”
“了不得,了不得,年輕有為。”
寒暄了幾句,中年男人走了。
李察跟在小姨身後,看著這一屋子人。
學者教授、貴族子弟、官方代表都同處一室,談笑風生,觥籌交錯。
這一屋子的笑臉底下是一張看不見的關係網。
學院與貴族,犬牙交錯。
茶會進行到一半,李察身邊動靜多了起來。
起先是一個老學者,端著茶杯踱了過來。
“小夥子,聽說老莫給你寫了推薦信?”
李察心裡一動,來了。
他想起小姨的交代,可以承認,不能主動提。
“莫蒂默教授抬愛,晚輩受之有愧。”
“嗬。”老人來了興致。
“老莫眼界可是高得很,等閒人入不了他的眼。
我跟他打了幾十年交道,求他寫推薦信的人能從這兒排到城門口,他一個都沒答應過。
你倒是個例外,你是怎麼入了他的眼的?”
“我也不知道,是引路人替我求來的。”
“引路人?”
“赫頓先生,布里斯頓格林伍德的歷史教師。”
老人聽到赫頓先生的名字,一下子變得興致缺缺起來,聊兩句就告辭離開了。
他一走,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朝李察這邊看了過來。
有的人主動走過來,跟他攀談幾句,話裡透著拉攏的意思。
“威廉姆斯先生,將來若是到了帝都大學,可要常來我們這邊走動。”
“年輕人有這般際遇,前途無量啊。”
也有的人遠遠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冷淡。
李察用餘光掃到,角落裡有兩個穿深色禮服的年輕人,正低聲議論著什麼。
那兩個人的眼神不太友善。
他把這一屋子人的反應,大致分成了兩類。
主動來認的,是覺得他“奇貨可居”;
冷眼看的,是覺得他“德不配位”。
李察心裡有數,莫蒂默教授的推薦信確實是一張好牌。
這張牌擺出來,有人捧,有人踩。
捧的人想從他身上撈好處,踩的人嫉妒他的際遇。
無論捧還是踩,都說明這張牌確實有分量。
兩個人正聊著,人群裡忽然有人朝他招手。
“李察!”
李察循聲看過去。
一個年輕人一手端著個茶壺,胳膊底下還夾著一本書,正笑嘻嘻地朝他擠過來。
菲利普斯,哈羅公學的,那個“永遠能搞到茶”的傢伙。
“真是你。”
菲利普斯走到跟前,先給李察放在桌上的茶杯倒滿。
“嚐嚐。”
李察沒有收到靈感預警,又看了眼不遠處的小姨,就接過來抿了一口。
茶湯溫潤,回甘綿長,跟侍者端著滿場轉的那種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確實是好茶,哪來的?”
“裡間。”菲利普斯朝廳堂深處努了努嘴。
“擺外邊給客人喝的是次等貨,好的那一批鎖在裡間櫥子裡,專給那些老傢伙。
我跟那侍者磨了一刻鐘,又給他講了個笑話,他才肯勻我一壺。”
李察笑了。
西塞羅杯那一回,菲利普斯就有這本事。
無論走到哪裡,總能尋到好茶。
“聽說你也來參加暑期研修?”
“嗯。”
“巧了,我也來。”
菲利普斯把胳膊底下那本書往窗臺上一擱,騰出手來喝茶。
“上一回西塞羅杯,咱們沒好好聊。”
李察瞥了一眼那本書的封皮。
居然不是真題集和希臘文法。
“《變形記》?”(不是卡夫卡那本,古希臘的。)
“嗯。”菲利普斯露出幾分得意:“好東西。”
“你用這個備考?”李察問。
“當然不是。”菲利普斯答得理直氣壯:“考核裡又不會冒出來一道奧維德的題。”
“那你讀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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