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35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幾道光鎖重新把他罩了進去。

  他靠著脖子上掛著的那枚瑪麗夫人給的銀戒指,把注視遮蔽開到最大。

  讓應答首從頭到尾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李察就這麼靜靜站在最裡圈,把目光鎖在應答首身上。

  外圈的戰鬥,到了最慘烈的時候。

  應答首撲空了坑核中心點,他被這一下打亂了節奏,整個人的吟誦第一次出現了斷續。

  可他喚出來的那些虛影,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應答首重新撿起那截滑落的媒介,再次朝著坑核中心點逼近。

  赫頓先生念判詞的聲音已經斷斷續續。

  老先生扶著銘文臺,整個人都在發抖。

  麥克尼爾夫人的七靈,狼靈的金絲網破了大半,織網婦人的線快要崩斷。

  溫特沃斯被那一針穩住後,繞到了側翼。

  可他的爆發額度被透支了,再也沒法做出第二次全力突進。

  滿場的虛影還在湧。

  整個局勢,到了臨界點。

  李察的視線,往一旁的麥克尼爾夫人那邊掃了過去。

  靈媒站在第二圈光鎖內側,手裡捏著自己的靈宿之器。

  她的目光,落在中校身上。

  惠特康姆那一夜,靈媒在最關鍵的那一刻,從骨手鐲裡頭喚出了她老師瑪麗夫人的那縷靈。

  按理說,眼下這種局面比惠特康姆那一夜還要兇險。

  靈媒手裡那隻骨手鐲,眼下不應該一直閉著。

  可麥克尼爾夫人左手一直停在腰帶那隻骨手鐲位置上,沒有再往下。

  他想到了之前赫頓先生提過的“底牌”,默默等待著。

  奧德中校站在外圈。

  他一直沒有動用的那張底牌,到這一刻也終於到了不得不用的時候。

  中校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二組長,又看了一眼被拽回來跪在地上的小馬。

  “都給我閉嘴,接下來這一下,誰也不許應。”

  中校把那隻鋼鐵義肢,朝著頭頂那片倒映的星海,緩緩舉了起來。

  整座核心區,在這一刻起了一陣極輕的震顫。

  李察站在最裡圈,不敢用靈視去固住中校。

  他只能用最低限度的感知輻射,去“聽”中校開口的那一刻。

  奧德中校張開嘴。

  他喊出三句唱名,每句間隔著一個完整呼吸。

  “立於雲跡之巔,與風為同一物者。”

  第一句出口的那一刻,整座洞窟巖頂的石頭微微震了一下。

  某位居於帷幕極深處的上位者,被這句話從沉眠裡頭驚醒。

  “……曾以一息構造深谷者。”

  第二句出口那一刻,李察的耳膜裡頭響起了一種極遠的、從山口外吹過來的風聲。

  那風聲裡頭夾著無數極輕的、被壓縮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肺已離去,骨已成笛,唯餘氣息存世者。”

  第三句出口的那一刻,李察整個人僵住了。

  他不敢動,也不敢去看。

  頭頂上有一道目光。

  那“上方”不是天花板,也不是巖頂。

  它是一種概念上的“上”,是李察用腦子勉強能想像的最高、最遠、最與人無關的那個方向。

  僅僅是這一眼,那道目光投下的位置,整片區域就被極致的壓縮態裹住了。

  被裹挾的那一點不動,周圍東西全都不可抗拒地退開。

  空氣、以太、虛影全都退開,應答首口中那道吟誦也退開。

  李察這才明白過來什麼叫“達人”。

  那一位的“奧秘”就是風。

  風是沒有邊界、沒有重量、沒有死亡的。

  祂在帷幕底下走到了極深處,把自己的肺取了出來,把自己骨頭吹成了笛子,把除了“氣息”外的部分全部拋掉了。

  剩下的,是一縷只與風同等存在的東西。

  它不需要被找到,也不需要回應任何人。

  它只需要呼吸。

  它的呼吸,就是這一帶整片帷幕的呼吸。

  奧德中校的鋼鐵義肢,從肩膀往下到指尖那一段,被一層極薄的白色氣流包了起來。

  那層氣流是從“上面”那一邊借下來的。

  氣流被借下來,中校臉色在一剎那灰得像石頭,嘴角滲出血。

  他朝著應答首的方向,伸出了手。

  義肢的指尖,朝下一指。

  整片核心區,被一種無所不在的低頻風壓填滿了。

  那風壓不刮,不動,不出聲。

  它只是存在著。

  那位達人在其引導下,朝這個方向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應答首扛不住這一口氣。

  他周圍的虛影先散。

  飛鳥模樣的虛影在風壓裡頭被壓成了一團齏粉,無臉孩子的虛影被風壓從中間碾碎。

  應答組的領唱、和聲、終調,吟誦在風壓底下全部被蓋死。

  再沒有人能把那一截真名吟誦完整。

  應答首口中那截即將完成的真名咿D,被那股風壓硬生生地按停了。

  李察靠在光鎖裡頭,整張臉朝著地面,連一寸目光都沒敢往上抬。

  他在那一瞬間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走到那一步呢?

  他的肺會不會被取走?

  骨頭會不會變成笛子?

  自己最後留在世上的,會不會也只剩一縷沒有形狀的氣息?

  風壓持續了多久,李察後來想不起來了。

  應答首扛過了最初那幾下子,人已經被風壓吹得即將潰散。

  奧德中校義肢上的壓縮氣流散盡。

  中校朝前踉蹌了半步,噴出一口血。

  “……趁現在。”

  他的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出來了。

  溫特沃斯就在等這一句。

  這一次他不需要再用爆發了,應答首已經被壓得動彈不得。

  溫特沃斯繞到應答首身後,附魔雙刀上頭的銘文亮起,赤紅軌跡從應答首的後心穿了過去。

  應答首那即將潰散的人形,被這一刀徹底擊碎。

  那截在他體內咿D的真名,散了。

  整座核心區,開始翻回正面。

  頭頂那片倒映的星海,慢慢褪去。

  漫天的星一顆一顆地暗下去,重新變回了一百五十英尺深的洞窟巖頂。

  腳下的石板還在,九道石環裡頭已經啟用的光圈重新穩定下來。

  奧德中校放下了那隻鋼鐵義肢。

  義肢上頭的風壓,慢慢散去。

  整座洞窟安靜了下來。

  “……贏了?”小馬還跪在地上,他抬起頭,聲音發啞。

  沒有人立刻回答。

  每一個人都在大口地喘著氣。

  溫特沃斯單膝跪在地上,他被透支的身體幾乎撐不住了。

  赫頓先生扶著銘文臺,臉白得沒了血色。

  麥克尼爾夫人把七位靈收回了靈宿之器裡頭。

  李察站在最裡圈。

  他剛才那一手【影之覆甲】、那一針【月釘·返照】,加上長時間維持靈視,整個人同樣累到了極點。

  可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的這一刻,他的靈感抓到了一處極細的不對勁。

  應答首臨死前的那一刻,他的臉上,不是恐懼。

  是笑。

  那個笑,和那些被切散的“終調”臉上的笑一模一樣,安詳且滿足。

  赫頓先生沒有坐下休息。

  老先生消耗嚴重,整個人都在發抖,可他扶著銘文臺重新拿起了鏨子。

  “封印沒有被破。”赫頓先生的聲音很虛,可他的手很穩。

  “可它被‘問’了一句,被逆向滲入過。”

  “第六環到第九環,必須全部復刻補封完畢。”

  “而且,要加一道新節點。”

第203章 就該這麼做

  封印剩下的補封工作,足足花了三個多小時。

  赫頓先生消耗嚴重,可他堅持把第六環到第九環全部復刻補封完畢,又額外加上了那道針對逆向滲入的新節點。

  整個過程裡頭,麥克尼爾夫人負責啟用,莫德女士和斯彭斯先生填蠟抹銀粉。

  溫特沃斯和奧德中校則在外圈警戒,防著坑底再出什麼變故。

  李察一直舉著相機,把每一道工序都拍了下來。

  補封全部完成之後,整座九道石環重新亮起,構成了一座比之前更嚴密的“井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