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除了那一處針眼有點灼痛,整條手臂從內側開始有了“清爽感”。
那感覺,和夏天最熱時候把手泡進冰涼的井水差不多。
他握了一下拳,又鬆開。
“我這條胳膊上,那種‘悶’的感覺沒了。”
科爾曼活動了一下肩膀。
“我開始練燃血之後,整條左臂一直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悶氣’。
我以為那是練功留下的暗傷,沒辦法解決。”
“教官說每個練燃血的都有這種感覺,現在那股悶氣沒了。”
李察知道,對方迴路雖然先天斷裂,但斷點以上那一段是完整的。
自己剛才那一針,給這根長期堵塞的水管做了一次內壁清理。
“清爽感結束之後,你左臂會進入一段虛弱期。”
“我自己那次扎完指頭,後面指頭就有點沒力氣,虛弱期長度大致和強化時間差不多。”
“如果我每天扎……”
“虛弱期和強化期會疊加。”
李察答得很快:“具體怎麼疊加,實驗資料太少了。”
科爾曼又活動了一下整個肩頸。
“我能不能……定期來你這裡扎一次?”
李察答應得很爽快,這也正是他要的:
“隔兩天給你來一次吧,太頻繁了也不行,迴路一直重新整理可能會過載。”
“但你得保密,這個東西我自己也還在摸索。”
“我也沒什麼人能說這事,你知道的。”
科爾曼把袖子放下來。
“上次你問我,如果有一天能治好迴路的先天殘缺,還會不會去走獵手這條路。”
李察把銀針盒塞回書包,偏頭看向他。
“我現在還是答不上來。”
科爾曼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紅磚樓,傍晚陽光把紅磚樓外牆染成一片暖橘。
“但至少現在多了一種選擇。”
李察收拾好了東西:“我還有別的事情,先走了。”
“嗯。”科爾曼把毛巾重新搭到脖子上。
李察轉身往教學樓方向走。
走了大約十步,科爾曼在身後喊了一聲。
“李察,週六還來訓練嗎?”
“來。”
第197章 西郊春檢
二月初的布里斯頓,雪化泥水從街邊漫出來,被往來馬車和行人踩出深深湝的印子。
天氣還是很陰冷。
這天上午,赫頓先生講的是查士丁尼大帝整理羅馬法的那一段。
下課後,老先生讓他中午吃完飯去他那邊。
中午飯後,格蕾從錫盒裡又拿出一隻薑餅小人塞給他。
他咬了一口,黃油氣味漫開來,糖霜畫的羽毛筆在牙齒上碎成幾塊。
休還在畫那一本雞腿寫生集,已經畫到第十幾頁,他聲稱要把整個寒假到春天能吃到的所有禽類都畫一遍。
沃倫講了他舅舅最近從紐卡斯爾來布里斯頓出差的笑話。
梅森則抱怨自己看中的賽馬全輸了,好不容易攢下的零花錢輸了個精光。
飯後,他朝赫頓先生的辦公室那一段走廊走。
走到辦公室門口,門是關著的。
李察敲了三下。
“進。”
推門進去,他發現書桌前多了一個人。
是溫特沃斯,布里斯頓分駐辦督察組長。
眼下又見到對方,李察的第一感覺是“又瘦了一圈”。
溫特沃斯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麥克尼爾夫人之前和你說過吧,讓你跟著去觀摩一下春季封印維護。”
“老比格在分駐辦備東西,下午兩點出發,目的地西郊礦區。”
李察看了赫頓先生一眼。
“西郊礦區到底是什麼情況?”
“例行春季巡查。”赫頓先生把茶杯放下:“每年這個時候,分駐辦都會組織一次。”
“西郊礦區那一片有三處小型血浸點。”溫特沃斯接著補充:“還有中央那一處……”
“不應坑?”
老先生白眉毛動了動。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我前一陣在市立圖書館翻資料,破譯出來的。”
李察答得很快:“市立圖書館,有一本《布里斯頓西郊礦區民間歌謠輯錄》。”
溫特沃斯呵呵一笑。
“原來你看過它了,那本書的作者去世已經二十年了。”
“他生前是民間行會一位老前輩,人走後,寫的幾本東西散到了各地,市立圖書館這本是布里斯頓教育協會的捐贈。”
赫頓先生卻緊緊盯著自己的學生:
“這本書在市立圖書館裡頭放了不少年頭,很少會有人去翻它。”
“你居然能想到去市立圖書館找隱寫文本……真的很愛看書啊。”
老先生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說他沒把上次在惠特康姆的那番忠告給聽進去。
李察有些尷尬。
“破出名字以後。”溫特沃斯把話題拉回來:“你有沒有去做什麼?”
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
“沒做什麼,地圖上做了標紅,確認了周圍三處小型血浸點的位置。”
“沒去現場看?”督察組長故意問道。
“去現場就可能會涉嫌‘反向滲入’。”李察答得斬釘截鐵:“規矩我讀得很清楚。”
溫特沃斯把茶杯捧在手裡,滿意的點點頭。
“很好,比我們前幾年帶的幾個小傢伙都讓人省心。”
“既然你連不應坑的名字都破出來了,那有件事,順帶也該讓你心裡有個數。”
“西郊那幾座礦,這個冬天不太平。”
“欠薪,壓價……上個月黑石礦那邊塌了一回,死了七個人,撫卹到現在沒著落。”
“罷工的風聲,已經在西郊傳了大半個月了。”
李察心裡一動。
“那……今天的春檢,會不會受影響?”
溫特沃斯搖頭。
“神秘側和行政側的事情是嚴格分開的,罷工是地方治安上的事,歸警員和駐軍,不歸我們管。”
李察點了點頭,沒再問下去。
溫特沃斯把茶杯裡剩下的茶喝完,把杯子擱回杯墊。
“兩點出發,你回家收拾一下,能帶的就帶上。”
“今晚多半要在外面待一夜,明天一早能不能回來要看情況。”
李察提著書包退出辦公室。
他從側門繞出格林伍德,坐上了回礦渣巷的公車。
到分駐辦的時候,已經將近一點半。
他先回了家一趟,扔下書包換了一身耐髒的外套。
和母親交代了一句,說自己今天和引路人一起去做外勤任務,可能要在外頭過一夜。
又從抽屜夾層裡把銀針長盒、深層以太凝液小瓶、相機和筆記本全部塞進一隻單背包裡。
韋伯利轉輪和子彈,他另外用一條皮帶綁在外套內袋。
到了分駐辦,老比格正在搬一隻小木箱。
“李察!”
老比格抬頭看見他:
“你來得挺準時,我剛把銘刻刀那套搬上車,下面要搬粗鹽和聖水那一套。”
“我幫你搬。”
“別別別。”老比格把他往後讓:
“封印用的東西,不能讓操作者外的人隨便碰。”
李察也沒堅持,老比格今天的狀態比平時緊繃得多。
“今天陣仗這麼大?”
“你來的時間短,不瞭解也正常。”老比格直起腰:
“其實城裡真正的異常事件很少,我們各地分駐辦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封印巡護。”
正講著,分駐辦主樓的門開了。
麥克尼爾夫人走出來,今天她穿著方便行動的長褲,外頭罩著一件灰呢長外套,手裡拎著自己那隻皮箱。
李察知道那裡頭裝著她那一整套通靈、占卜的傢伙。
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一些的從業者。
一個是中等個子的女士,留著一頭深棕色短髮,眉眼端正,嘴唇抿得很緊。
另一個是高瘦的男士,三十歲出頭,黑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眼角有一顆痣。
麥克尼爾夫人看到李察,朝他點了一下頭。
“來了。”
“是的,夫人。”
“我介紹一下。”她轉過身:
“這兩位分別是莫德女士和斯彭斯先生,封印維護是他們的本行。”
“今天去西郊礦區,他們倆是分駐辦從曼城那邊申請的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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