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我有件事想找你聊。”李察壓低了聲音:“出去說。”
兩人走出訓練場地。
體育館外頭那一條小路上沒什麼人。
兩邊是冬天的枯草地,遠處是主校區那一排紅磚樓。
科爾曼用毛巾擦了一把汗。
“……我媽又在家裡唸叨。”他笑著開口:“她說你既然下週也會來,問我你有沒有喜歡吃的零食。”
“咳。”李察咳了一下。
“你不會是這周就不想來我家了吧?”
科爾曼眯起眼:“要是這樣,我得提前給我媽打預防針。”
“不是這事。”李察擺了擺手。
他從腰包裡取出銀針長盒。
科爾曼的目光在銀針長盒上停了一下。
“你那個月釘?”
“嗯。”
李察把醜話先說在前頭。
“我在月釘上又琢磨出來一種新用法。”
他斟酌著開口。
“理論上,能臨時強化你部分迴路的活躍度。”
科爾曼的腳步停下來。
“強化?具體怎麼強化?”
李察把銀針長盒開啟,讓裡頭那一排銀針露出來。
“用月釘扎你皮膚上,最好是前臂。”
他說得很直接:
“針團進體內後,凝結以太會擴散到周圍微迴圈裡,能把那一段完整迴路的活躍度臨時拉到一個比正常狀態更高的位置。”
科爾曼的臉色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排銀針,又抬頭看李察。
“……李察,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科爾曼把毛巾從脖子上扯下來,攥在手裡。
“用月釘扎我?你知道月釘是幹嘛的吧?”
他眼睛瞪得老大:“這玩意兒是用來對付邪物的,扎進去能在以太層面撕開口子。”
“你拿這東西扎我肉裡?把我當邪物整呢?”
科爾曼直直瞪著他:
“我前臂內側那段,是獵手主練的核心通路。”
“一旦出問題,我這條左臂就廢了。
我現在好歹還能練拳,左臂廢了你想我當殘疾人?”
李察沒接話。
他知道科爾曼這個反應才是正常的。
【月釘】這個術式,在整個神秘側的定位都是攻擊性術式。
用它扎活人,聽起來就是瘋子才會乾的事情。
換成李察自己,第一次聽別人提這種方案,他也得當對方是瘋子。
科爾曼盯著他看了幾秒。
“我剛才聽你前兩句的時候,差點以為你要帶我去做什麼正經治療。”
科爾曼用毛巾擦了一把臉:“結果你要用月釘扎我?”
“你自己不覺得這個方案太異想天開了嗎?”
“我也知道荒唐。”李察有些無奈:“所以我一開始沒把這話說得太滿。”
“這樣吧,先給你看看效果。”
科爾曼挑起眉。
“看什麼效果?”
李察沒回答,撩起自己左手袖口。
左手食指指腹上,原本那一處針眼已經被覆蓋到幾乎看不出,但灼燒的小疤痕還留了一點。
科爾曼湊近看了一眼。
“……你已經扎過自己了?”
“扎過幾次。”
他用那種看狠人的眼神看著李察:“扎完沒事?”
“你看我現在能站在這裡就知道了。”李察攤了攤手。
科爾曼的表情鬆動了一點點。
“指頭是末端。”他指出關鍵。
“你扎指頭出了問題,最多廢一根手指。
我前臂出問題,整條胳膊就廢了,這是兩碼事。”
“我知道這是兩碼事,所以我接下來現場再扎一次給你看。”
李察從長盒裡抽出一根全新銀針。
這一次他沒選指頭,把袖口又往上挽了一截,露出整條左前臂。
“扎自己前臂內側,和扎你那一處的位置對應。”
科爾曼看著他。
“……你剛才說扎過幾次,都是扎指頭邊,你前臂沒扎過?”
“沒有。”
“那你現在扎給我看,就是在拿你自己當小白鼠。”
“對。”李察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科爾曼咬了一下牙:“你真的瘋了。”
李察手裡握著那根銀針:
“如果我自己都不敢扎自己前臂,憑什麼讓你信我?”
他朝牆根走了兩步,靠到紅磚牆上,故意擺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你站旁邊看著就好,有什麼問題立刻把我送去赫頓先生的辦公室……”
“李察。”科爾曼皺起眉:“你不用這樣。”
“要的。”
李察用酒精棉擦了一遍待會兒要下針的地方,那裡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科爾曼站在他身側,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那根銀針。
四重呼吸到第三週期呼氣階段,以太從日之座推送到指尖。
效果反轉,銀針紮下。
“嘶!”
李察的整條左前臂從內側開始繃緊,肌肉短暫痙攣。
針尖只扎進皮膚五毫米深,可那一團反轉後的月釘炸開後,整段主脈被一股集中擴散的以太沖刷過。
科爾曼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靈視,但他練了幾年燃血之道,對自身和周圍人的以太流動有最樸素的直覺。
他看著李察前臂內側那一段主脈的“亮度”,被推到了遠遠超出平時的水平。
李察把銀針拔下來。
針眼邊緣有一圈極溩茻郏脶幔樠酆蠑n。
李察握了一下左拳,又鬆開。
科爾曼看著他。
“怎麼樣?”
“和我自己預估的一致,整條左前臂的微迴圈被重新整理了一遍,靈敏度比剛才高了一檔。”
“持續時間?”
“指頭那次大概十幾分鍾。”
李察想起了那次實驗:“前臂這一次應該會短一些,具體多長得等一會兒才知道。”
科爾曼的眉頭慢慢攏起來,他依然覺得對方是個瘋子。
可瘋了和有效是可以同時成立的,他又看了看李察那一處針眼。
“……三秒合上,我練拳擦破點皮,得好幾天才能結痂。”
李察笑了笑,繼續介紹:
“這是新用法的副產品,強化啟用那一段微迴圈的同時,會順帶把傷口癒合速度臨時提到很高的水平。”
科爾曼把毛巾在手裡攥緊。
“好,我就信你一次!”他伸出左臂,挽起袖子。
“等一下。”李察攔了一下。
“嗯?”
“扎完之後,你左臂會出現一些反應。
具體什麼反應我沒辦法提前告訴你,因為我和你迴路不一樣。”
“如果反應不正常,立刻告訴我。”
“知道。”
李察將感知往外擴散,確認體育館外頭這段小路上沒人。
兩人靠著紅磚牆站著,牆根有一排冬青灌木擋住了遠處視線。
他用靈視固住科爾曼那道殘缺迴路的輪廓。
科爾曼的主脈從胸腔出發,沿著左肩往下延伸到指尖。
整條脈絡活躍度都很高,那是燃血之道訓練的痕跡。
中段有一截明顯凹陷下去的“斷點”。
李察避開斷點,把銀針對準上段最飽滿的那一處。
“準備好了嗎?”
“扎吧。”
酒精棉擦完,銀針對準位置,紮下!
科爾曼忍耐力明顯比李察強,就眉頭皺了下,哼都沒哼一聲。
銀針在他前臂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李察撤了術式,拔針。
科爾曼盯著自己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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