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這一項加成對一個走學者方向的人意味著什麼,他不需要多想就明白。
學者最大瓶頸除了腦子轉動速度,還有就是腦子裡能不能裝下足夠多的原始材料。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有裝不下的問題。
面板上還剩1點。
李察把目光重新挪到【智】那一欄。
【智】的第三項【思辨】,還沒有點亮。
他把指尖點到【思辨】那一欄。
面板彈出一行提示。
“消耗1點,解鎖【思辨】。”
李察確認,1點被消耗。
【思辨】Lv.1解鎖。
他坐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覺察到任何明顯變化。
李察皺了一下眉。
他從抽屜裡取出小姨那篇博士畢業論文的摹本。
《亞歷山大學派後期變體在西大陸封印學中的影響》。
他這幾天大致讀過了一遍。
論文總體脈絡他能複述出來,但具體每一節內部的論證細節他有點看不太懂。
眼下他重新讀。
“……正是基於上述前兩個特徵的耦合作用,後期變體在西大陸封印學中得以快速傳播。”
這一句他之前讀過兩遍,沒覺得有任何問題。
眼下他讀到“前兩個特徵的耦合作用”這一段的時候,整段文字在他眼前輕輕動了一下。
【博聞】在這一刻派上了用場,這段提到的前文七個關鍵段落他全部能調出來。
他逐個對照。
兩條主線從論文不同位置上獨立鋪設,在他眼下這一段被併到一起。
承重的那一根梁,是這兩條主線合併點。
如果合併點不成立,整章論證就垮一半。
李察把鋼筆擱到一邊。
“讀論文,是看它撐著自己的那幾根梁。”
“梁立得住,整篇論文就立得住。”
“梁立不住,論文寫得再漂亮也只是一片地皮上擺好的木料。”
他抬起手,按了按太陽穴。
按了幾下,他逐漸反應過來了【思辨】的加成到底在哪。
這一項加成,不像獲得【博聞】特質那樣立刻全員開火。
它的體感是被動的。
【感知】解鎖的時候,是整個人都變“清澈”了;
【思辨】解鎖的時候,是把燈光從平鋪照明換成了側燈。
平鋪照明照亮所有東西,但是看不出深湣�
側燈照過去,凹凸全部露出來。
他過去讀過的那些論文,那些教材,那些哲學家的文章……
之前他憑【學識】Lv.2,能記住,能複述,能在論文裡找到對應位置。
現在他能開始挑骨頭。
李察控制不住嘴角上揚。
他馬上轉移到了【石之覆甲】上。
之前他按照銘文上記錄的每一步該怎麼做,按部就班執行。
眼下他重新調出石像鬼上那一份銘文。
【博聞】讓每一頁、每一個圖示、創作者寫過的小注都纖毫畢現。
【思辨】隨後開始發動。
【石之覆甲】整套術式的承重結構,在他眼前慢慢現出來。
“觸引”那一階是地基;
“引覆”那一階是承重牆;
“維持”那一階是屋頂。
他過去練【石之覆甲】,下意識把三階都當成同等重要的步驟。
每天分配的練習時間是均等的。
【思辨】告訴他,他錯了。
“觸引”和“維持”都是固定結構。
固定結構的練習邊際收益遞減,練到一定程度,再練也練不出新東西。
“引覆”是變數結構。
變數結構裡面,藏著兩個被他過去忽略的薄弱點。
李察伸手抓過一張稿紙,把【石之覆甲】執行線路圖重新畫了一遍。
畫完後,他在原本最薄的那一段“引覆”裡頭,加了兩條小輔助線。
李察把這張稿紙擱到一邊,又從抽屜裡取出那十二組邊界石銘文的拓本。
過去這十二組拓本,他破到了三分之一就被卡住了。
後來加上羊皮卷和青銅片的對偶研究,又前進了幾步。
眼下他把還原稿和原始拓本並排擺開。
【博聞】把這十二組拓本上的每一個符號、每一處磨損、每一條因為雕刻者手抖留下的細微偏差,全部立到了腦子裡。
【思辨】慢慢開始動。
邊界石陣的承重結構在他眼前一寸一寸現形。
第一組到第六組,承擔功能是“封住裡面那個東西不出來”。
第七組到第十二組,承擔功能是“防住外面有人隨便進去”。
這一點是已知的,李察過去就讀過。
眼下【思辨】告訴他的是,有一個自己之前完全沒意識到的細節。
第二組承重銘文,和第五組承重銘文,在結構上是映象對應的。
這種映象對應,在凱爾特祭祀裡頭有一個名字——“雙唇”。
雙唇是儀式真正的發聲口。
李察把手裡的筆擱下,靠在椅子上。
過去想寫實證文本的時候,他面對十二組銘文一直想寫出點新東西,但寫出來的新東西又都被覺得不夠分量。
現在,他知道自己該寫什麼了。
李察伸手把那隻墨水瓶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現在,真理只剩下可愛了。”
? 第190章 瑪麗夫人的信
李察把那隻墨水瓶推到桌面正中央,鋪了一張新稿紙。
筆帽擰下來,鋼筆尖在墨水裡輕輕一蘸,在稿紙正中央寫下第一行字。
“影之覆甲·重構”
寫完他停了幾秒,把這一行字底下原本要展開的論證全部劃掉。
他過去對【影之覆甲】的理解,全部建立在“在目標影子上堆石頭”。
可是【思辨】這一啟動,這個理解的侷限性就被照得清清楚楚。
石頭是個比喻,整團術式真正咿D的是以太對“無光區域”施加權重。
權重不必均勻分佈,李察把這一句單獨寫在稿紙最上頭。
他從筆筒裡抽出鉛筆,開始在稿紙下半頁畫圖。
第一種分配方式,整團集中壓在腳底。
李察在腳底影子區域塗黑,他想像自己站在巷子東頭,對面那個傢伙腳底突然像被釘子楔進地裡。
兩隻鞋面緊緊吸在石板路上,整條腿的關節聯動被鎖死。
這一種打法對應“定身”。
第二種分配方式,他在喉嚨位置的影子上塗斜線。
人的頸部本來就脆弱,幾兩石頭從外側壓上去就夠嗆。
換成以太層面,壓力直接落到軟骨和氣管那一段。
即使無法造成窒息,起碼要讓人念不了咒。
第三種分配方式,他在持械那隻手的影子上塗斜線。
斧子、法杖、短銃都可以,反正要讓對方握不住東西。
李察的筆尖在稿紙上停了幾秒。
極限情況下呢?
把全部重量,都壓到頭髮絲那麼小的影子區域上。
李察的眉頭慢慢攏起來。
他想像一根頭髮絲粗細的區域上,承擔起幾十倍重量的畫面。
想像不出,反正肯定很恐怖。
寫到第二條變體,他延伸出了反向斥力。
理論上,影子是“無光區域”,是負空間。
以太流向被翻轉過一次能產生壓力。
那再翻轉一次按理說應該能產生……負壓?吸力?
他從【影之反轉】當時獲得【影之覆甲】的那一瞬體感切入,去回憶以太流向被反轉的那個臨界點。
當時整條以太流被翻面,“由內向外”變成了“由外向內”。
可那只是一次翻轉,再翻一次會怎樣?
【思辨】給不出答案。
李察手裡沒有任何實操經驗,也沒有讀到過任何提到“雙重反轉”的文獻。
李察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理論的盡頭是實操,實操的前提是階位上來。
李察把整本稿子放到抽屜夾層裡。
時間已經過了夜裡十一點。
李察吹熄檯燈,胸腔裡光樹的葉片在【呼吸·療愈】下鋪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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