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扭頭看李察。
“院子比一般人家大一圈,牆也比一般人家厚一圈。”
“我家祖上零零碎碎出過幾位獵手。”
科爾曼站在牆根那隻長凳前,把護具一件一件套上:
“也出過一位隱秘方向的,專門做武器加工。”
“工業革命剛開始那幾十年,趕上風口,咱家那一輩出過一位小精通,賺的錢足夠咱家撐過幾代人。”
他綁著下頜帶:“到我爹這一代,錢就花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們就指望你?”
“嗯。”
科爾曼把頭盔扣緊。
“軍校那邊出結果前,他們對我和剛才對你一樣殷勤。”
“結果出來後,家裡那隻柯利犬吃得都比我好。”
李察沒接話。
科爾曼把護肩扣好,朝院子中央走:
“他們對你這麼熱情,也是因為你走的是學者方向。”
他站到院子中央,朝李察這邊伸出一隻手。
“別管他們,我們練我們的。”
李察把書包擱在牆根,從裡頭抽出那一卷銀針。
“開始吧。”
科爾曼說完這一句,就開始在院子裡頭挪動。
他不疾不徐,步幅不大,落腳位置也沒有任何規律。
李察用靈視固住他,按月釘三步走。
接針、引息、貫針。
第三步剛走到一半的時候,他餘光瞥見科爾曼的腳已經悄悄往左邊挪了半步。
李察修正自己的瞄準方向。
銀針出手。
“噗。”
銀針擦著科爾曼左肩飛過去,撞在身後那一道磚牆上。
月釘成形不錯,可惜偏出三寸。
科爾曼把銀針從磚縫裡頭拔出來遞回去。
“再來。”
“好。”
李察接過銀針,又站回原位。
這一回算到了科爾曼可能要往左挪,乾脆瞄準點定在左邊一寸。
銀針出手,科爾曼整個人朝右挪了半步。
“噗。”
磚牆上頭又多了一道印子。
接下來的時間,李察試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瞄準點。
移動提前量、固定提前量、貼近瞄準、遠側瞄準、左肩、右肩、胸口、腰側。
六次出手,磚牆上頭多了六個溈印�
他站在院子東頭,呼吸開始有點亂了。
科爾曼把第六枚銀針從磚縫裡拔出來,握在手裡掂了掂。
“你能預讀我的動作。”李察回過味兒來了。
“沒錯,預讀是燃血之道里頭一項基礎功。”
“我雖然看不見以太,但你蓄力後整個人呼吸節奏會變。”
科爾曼把手放下:
“呼吸節奏一變,我就知道你要出手了。”
李察想起小姨那天早上也說過類似的話:
“你的靈視擴散範圍和精度不錯,但就是沒半點遮掩。”
“有沒有隱藏方法?”
“出手前不蓄,蓄了不出,出了不收。”
科爾曼報了三句話:“你先試試最簡單的,蓄力好不要馬上出手。”
接下來半個多小時,科爾曼用最樸素的方法在調李察的瞄準。
之所以只練了半小時,是因為李察的以太快耗幹了。
這還是有【療愈】,讓他呼吸能加速回復以太后的效果。
這中間扎出去的針,基本上都被科爾曼給閃開,即使命中了也會被格擋。
等到訓練結束,他把銀針捲起來重新放回長盒裡。
拖住引息這一手,他已經能用來藏住自己出手準備的那一團“亮起來”的東西。
靈視讀對方的時候儘量收斂,本身也是【感知】這一項的應用訓練。
科爾曼把頭盔下頜帶解開。
兩人把護具擱回長凳。
他一直憋在心裡頭的那一個問題,也在這一刻出口了。
“科爾曼,我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有一天能治好你迴路的先天殘缺,你還會去走獵手這條路嗎?”
科爾曼把水壺放下。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才開口。
“……我不知道。”
“你不想?”
“我想。”
“……”
“但話又說回來,獵手訓練確實累。”
少年低著腦袋。
“我在軍校那兩年,每天早上天沒亮起床跑十里地,練負重,憋息,痛覺耐受。”
“我是那一撥裡最拼的,因為父母在身後給我揮鞭子。”
“他們等著我學成出來,給家裡頭續命。”
“每天晚上躺到床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但疼歸疼,我心裡總有個奔頭。”
科爾曼端起水壺又喝了一口。
“可我從教官辦公室走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那份‘奔頭’了。”
“你要問我想不想再走這條路,我天天都想。”
“那兩口子……”
科爾曼朝客廳方向抬了抬下巴:
“今天知道你要來,他們把家裡頭的值錢玩意都搬出來了。
那幾張名片也是故意擺在那裡給你看的,我們家還活著的就那幾個體面人。”
李察點點頭,站了起來,去牆根拿自己的書包。
“晚飯我就不留下來吃了。”
“嗯,我去說服我媽。”
科爾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下週可別不來,不然他們就要在我面前唉聲嘆氣了。”
李察笑出了聲。
“好,我來。”
科爾曼把厚木門拉開。
李察走出後院。
穿過廚房和走廊回到客廳。
客廳裡頭老科爾曼和科爾曼夫人坐在壁爐邊上等著。
“李察。”科爾曼夫人立刻站起來:“晚飯馬上好。”
“科爾曼夫人,我家裡頭還有事,今天不留了。”
“……怎麼這麼急?”
“您看我這一身灰。”李察伸手指了指自己被蹭髒的褲腳:“回去得換洗一下。”
“那讓車伕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公車就行。”
“一定要坐我們家馬車回去。”
科爾曼夫人不容拒絕:
“你這一身灰,是在我們家蹭的。”
………………
週日下午兩點,李察照舊來到分駐辦三樓。
還沒走進,他就能聽見辦公室裡面有個熟悉的女聲正在訓話。
門拉開的時候,他差點沒忍住笑。
老比格此刻像個被先生罰站的國小生,杵在桌子旁邊,手裡捏著一支描筆,臉上全是汗。
桌子另一邊坐著麥克尼爾夫人。
她面前攤著一張銅碟和幾張銘文圖樣,手裡捏著一支紅筆,正在老比格剛畫的那一處銘文上畫了個圈。
“比格羅,你這個轉點,描了三次還是描歪。”
麥克尼爾夫人把紅筆擱下:“都學了多少年了。”
“師姐……”老比格的聲音裡帶著點求饒的意思,“這一組本來就刁鑽……”
“刁鑽?”麥克尼爾夫人抬眼。
“等你哪天真在外勤現場遇上,是不是也跟邪物說一聲‘這個本來就刁鑽’,讓它等你重描?”
老比格不說話了。
李察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比格一抬頭,看見門口的李察,整張臉亮了起來。
“李察!你來了!”他幾乎是迎上來的:“正好正好,師姐在這兒,我給你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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