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08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哪天回來,沙袋給你留著。”

  弗雷澤收回手,看向那個還在跟拇指較勁的新生:

  “喂,我才剛和人說兩句話功夫,你怎麼又……”

  李察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他看向屋子最裡頭的角落。

  科爾曼在最裡頭打沙袋。

  他打沙袋的樣子和別人都不一樣。

  屋子中央那兩隻被人輪著捶的沙袋晃得老高,他面前那一隻幾乎不動。

  李察多看了兩眼。

  科爾曼打的位置始終是同一處。

  一拳又一拳,全砸進那個橢圓裡,偏差不出半寸。

  他看明白了。

  這就是燃血之道的童子功。

  冰水、憋息、負重、痛覺耐受外,還要把人身體練成一件只朝一個方向、一個點位發力的武器。

  科爾曼好像後腦勺也長著眼睛。

  他收了拳,用毛巾抹了把臉,朝弗雷澤吆喝了一聲:“我送送威廉姆斯。”

  李察朝他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體育館。

  外頭雪停了,天卻沒放晴。

  體育館通往側門小路上鋪著一層被踩實的雪殼,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走出去十來步,科爾曼開口了。

  “你最近很忙。”

  “嗯。”

  李察側頭看了他一眼。

  話聽著是閒聊,落點不是閒聊。

  “讀書上的事多。”他給了個含糊的回答。

  科爾曼抬腳踢開路邊一塊凍硬的雪殼。

  “你在神秘側的功課,卡住了?”

  李察斟酌了一下。

  月釘是獵月傳統的舊術式,本就偏獵手那一脈。

  科爾曼在軍校練了兩年多,對投擲類手段,多半比他這個半路出家的學者更熟。

  “確實有個投擲的術式,練到瓶頸了。”

  “成型沒問題,準頭上不去,固定靶能扎中,距離一拉開,或者靶子一動,就飄。”

  科爾曼嗯了一聲。

  “投擲的東西,對著死靶子練,練到老也就那樣。”

  “軍校裡頭練飛針、飛刃、爆發投射,從來不讓新兵對著木樁扎。

  木樁扎得再準,上了場,對面又不會站著不動等你扎。”

  “我也想找移動靶子,可我找不到。”李察有些無奈。

  “現在你找到了。”

  李察停下腳步。

  科爾曼也停下。

  “你來當靶子?”

  “軍校裡有句老話,‘雕像不能教你出招,只有會動的雕像才能。’”

  “我來當會動的雕像。”

  李察皺起眉。

  “你的迴路……”

  “斷是斷了。”科爾曼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迴路斷了,身體沒斷,我躲得過,扛得住。

  你現在這個力道,真扎到我身上,養幾天就好了。”

  他把手放下來。

  “再說,你們學者不是最擅長‘解析’麼。

  等你往後真成為響噹噹的大人物了,說不定有辦法治治我身上的毛病。”

  話雖如此,李察還是問了一個最要緊的問題。

  “你家裡同意嗎?”

  科爾曼沒接“家裡”,轉而說起了別的。

  “我家在城西有棟小房子,後院夠大,甩得開手腳。

  圍牆是我爺爺那輩砌的,比一般人家厚一圈。”

  科爾曼說到這裡,有些消沉:

  “他那一輩,家裡還指著這門手藝吃飯,後來……”

  李察沒再追問。

  “行。”李察答應下來:“週六下午,地址你寫給我。”

  科爾曼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截鉛筆頭和一張揉皺的紙,墊在體育館的磚牆上寫了個地址,撕下來遞過來。

  李察接過來掃了一眼,把地址記進腦子裡。

  “那就週六。”科爾曼說完,轉身往體育館的方向走回去了。

  他還沒打夠。

  李察則轉身往教學樓走。

  這次他走進辦公室,桌面已經被赫頓先生重新鋪好。

  中央是兩份摹本,一份是赫頓先生自己謄抄的,另一份是李察寒假時在火車上畫下來的草稿。

  真名那一段在摹本上都被一道蠟黑色的封印線遮住了。

  “你來做主筆。”赫頓先生在書桌另一頭坐下:“我在旁邊修正方向。”

  李察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最上頭那四句套語,李察認得。

  “以橡為骨。”

  “以霧為衣。”

  “以血為契。”

  “以水為答。”

  “這四句是凱爾特祭祀的'四象'結構。”

  赫頓先生在稿紙邊緣畫了一個十字。

  “橡樹對應骨架,是被祭祀物件的實體載體。”

  “霧對應表皮,是被祭祀物件在帷幕這一面的形態。”

  “血對應契約,是祭祀者和被祭祀物件之間達成約定的媒介。”

  “水對應回應,是被祭祀物件從帷幕那一邊給出答覆的媒介。”

  “四象齊備,整個儀式結構才完整。”

  李察一邊聽一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做注。

  套語之後,緊接著破譯的是儀式第一步——選骨。

  這一段在羊皮捲上佔了整整一欄,在青銅片背面也有對應記述。

  兩份樣本一對照,李察大致能拼出整段輪廓。

  但拼到細節的時候,他被一組反覆出現的符號擋住了。

  “先生。”

  “嗯?”

  “這一組符號。”李察的指尖在稿紙上點了一下:“在羊皮捲上出現了七次,在青銅片上出現了五次。”

  “嗯。”

  “它在每一次出現的時候,前後的句意都不太一樣。”

  赫頓先生過來看了一眼。

  “你怎麼讀它?”

  “我讀到'選取',但每一次'選取'的物件不同。”

  “接著讀。”

  李察重新埋頭。

  破到第六次的時候,他忽然停筆。

  “……不是'選取'。”

  “嗯?”

  “是'認領'。”

  赫頓先生在他身後很欣慰。

  “你做這些,比我當年快。”

  “凱爾特祭司會在儀式開始前一個月,進入森林,選一棵橡樹作為本次儀式的骨架載體。”

  李察一邊寫一邊講:

  “'認領'之後,從那一天起,這一棵橡樹就被劃歸到儀式當中了。”

  “嗯。”

  “選橡樹的標準在下一段。”

  李察接著往下破。

  接下來那一欄比上一欄好破,符號結構標準,幾乎沒有變體。

  “樹齡不少於一百年。”

  “樹身上,不能有任何生物鬥爭留下的傷痕。”

  “樹底下三十英尺內,不能有螞蟻巢和其它高等社會性昆蟲的活動跡象。”

  “樹根下方的泥土挖開後,必須能滲出一股帶土腥味的水汽。”

  李察把這四條抄完,停下來看了一眼自己的引路人。

  “最後一條……是水脈的標誌?”

  “嗯。”赫頓先生頷首:“地下三尺以內有水脈,土壤會在被翻開後滲出溼氣。

  凱爾特祭司相信,只有底下接著水脈的橡樹,才能'聽見'帷幕那一邊的回應。”

  “他們怎麼知道的?”

  “試出來的。”赫頓先生說得輕描淡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