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99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每講到一組,伊莎貝拉就在自己那張白紙上做一份對應註釋和引導思路。

  不代替李察自己思考,只是指出這樣走可能會更好。

  所有補充和修正都寫在自己那張白紙上,用極小的字。

  到第七組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水。”

  李察會意,跑去外間倒水。

  回來的時候,伊莎貝拉捏著兩側太陽穴揉了揉。

  李察把杯子遞過去。

  “辛苦您了。”

  “沒事。”

  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邊界石陣的部分先到這裡。”她重新拿起筆。

  “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李察把青銅片的臨摹稿從拓本堆裡抽出來。

  伊莎貝拉接過臨摹稿。

  “以橡為骨,以霧為衣;以血為契,以水為答。”

  “典型的德魯伊祭祀套語。”

  她撕下一張小紙條,寫下幾行字。

  “我準備列一個書單,你回去可以找來讀。”

  寫了幾本,伊莎貝拉拿著紙條,端詳了一會兒。

  然後又從書桌另一頭拽過一張完整稿紙,重新開始寫。

  李察坐在對面等著。

  寫到第二欄的時候,他意識到不對勁了。

  “小姨?”

  伊莎貝拉沒應聲,鋼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您還要寫多久?”

  “你先喝你的茶,稍微等一會兒。”

  李察重新把茶杯端起來。

  茶已經涼透,他喝了一口又一口。

  鋼筆沙沙聲又持續了好幾分鐘。

  李察把視線挪到稿紙上,密密麻麻的書名已經填滿了大半張紙。

  伊莎貝拉終於收了筆。

  “好了。”

  李察伸手把稿紙拿過來。

  “一共三十六本,也不算多。”

  伊莎貝拉指了指自己列出來的那頁書單。

  “我大學時候的指定閱讀,光是一個學期就要讀十本左右。”

  “也不用急,你可以先看我過兩天給你整理的資料,這三十六本書是你考上預科後需要研習的。

  按你現在這個進度,三十六本勉強夠預科兩年。”

  “你看這一欄。”她站起身,用鉛筆把第一欄框起來。

  “這一欄是銘文學相關的基礎部分。”

  “這些只是基礎?”

  “基礎。”她重複了一遍,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銘文學是搭骨架,骨架沒搭好,後面肉再多也撐不起來。

  學不好這個,以後你拆不了術式,也做不了邪物的判詞。”

  她又指第二欄。

  “第二欄是各類神秘學儀式的注本,瞭解一下就可以了。”

  “第三欄的話,都是學界對深淵傳統的批判性研究。”

  李察提起了注意力。

  “批判性研究。”伊莎貝拉特別強調了後面。

  “引路人都會告誡你不要碰深淵傳統,這是針對‘實操’層面。

  但學術層面,深淵傳統的研究是任何一個走學者方向的人都繞不過去的。

  我們要知道它是什麼,我們才能在遇到它的時候認出它。

  這一欄是‘認識’層面,和‘修習’不一樣。”

  “……我分得清。”

  “至於第四欄。”

  伊莎貝拉的筆尖在第四欄的欄頭點了一下。

  “七本里頭,有六本是各大傳統的介紹和各類案例,前五本各自講一個大傳統,第六本講那些小傳統,最後一本……”

  李察順著她的筆尖看過去。

  第四欄第五本的位置上,寫著一行字。

  《亞歷山大學派後期變體在西大陸封印學中的影響》

  作者:伊莎貝拉·阿什福德,新曆1904年

  李察大概猜到了。

  “小姨,這是您的……研究生論文?”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

  “其實是博士的畢業論文,發表也有快十年了。”

  伊莎貝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當時在學界引起過一點小小的反響。”

  李察識趣地接住了話頭。

  “到現在還在被引用嗎?”

  “去年統計,過去五年內被各類學術期刊引用了一百二十七次。”

  伊莎貝拉嘴角輕楊,語速比剛才稍微快了一些。

  “當年答辯,我導師評價說‘這是過去十年裡,古典學系最紮實的一篇博士論文之一’。”

  “最紮實的之一?”

  “……是‘最紮實的’。”

  伊莎貝拉把“之一”給砍掉。

  “當年沒有‘之一’。”

  李察認真地點頭。

  “這份我一定要好好讀。”

  他又問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一個問題:

  “那小姨,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走這條路的?”

  伊莎貝拉把茶杯放回杯託上。

  “十六歲那年,你外祖父把我丟到帝都大學古典學系的預科班門口。”

  “預科兩年讀完,接下來就是本科加研究生六年。”

  “學生時代那幾年是底子。”

  “研究生畢業後我選擇留校,做導師的助教。

  助教的活兒是給本科生和研究生改作業、批論文、坐在教室後面看導師講課。”

  “坐在教室後面看導師講課?”

  “對,一坐就是三年。”

  她的眼裡倒沒什麼委屈,反而有點懷念。

  “三年裡,我把導師每一節課都聽了無數遍。

  先聽內容,聽他怎麼講,再想如果換我講,我會怎麼講。”

  “三年下來,我已經能把同樣的課講得比他更好。”

  “更好?”

  “至少在我自己看來是更好。”

  伊莎貝拉端起茶杯:

  “但學術界講究論資排輩,我那個時候是助教,他是副教授,我講得再好也只能繼續坐在教室後面。”

  她喝了一口茶。

  “講師階段又是好幾年。”

  “講師的活兒,就是去講那些沒人願意講的邊緣課程。

  ‘古凱爾特封印學概論’、‘前羅馬時期祭祀例項’、‘亞歷山大學派早期文獻校勘’這一類。”

  “那您升任副教授呢?”

  “三十出頭的時候,具體哪一年我不記得了。”

  李察感覺她在故意含糊具體年份。

  “小姨,您現在……”

  “喝茶。”

  伊莎貝拉瞥了外甥一眼,把那杯剛續上的茶推到他面前:“不然茶要涼了。”

  李察老老實實把茶杯端起來。

  他喝了一口,明白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伊莎貝拉朝桌面上那隻墨水瓶看了一眼。

  雕在瓶身側面的拉丁文格言,在燈下微微發亮。

  “真理艱難,卻可愛,這句話才是我真正要送給你的。”

  “拉丁文裡的amabilis,字面意思是‘值得被愛的’。”

  “真理本身冷、硬、又難,會讓年輕人把青春全部砸進書海里也出不來。”

  伊莎貝拉有些自嘲。

  “但她值得被愛。”

  “坐得住冷板凳的人,自然會明白這一點。”

第180章【湧泉】

  從小姨那邊回來,李察從書包深處取出那隻墨水瓶。

  靈視開到最大一檔,整隻墨水瓶在他視野裡浮起來。

  瓶身在靈視下變得半透明,李察能看到鍊金術士親手嵌進去的導通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