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圓筒裡面的玻璃片轉動,一層一層的彩色圖案在鏡片裡展開。
給李察的禮物更稀罕,居然是一款相機。
“這是‘柯爾頓’的最新款便攜相機。”
索菲亞把相機遞過來:“帝都年輕人這兩年裡最流行的玩意兒。”
李察接過來。
這東西,自己上輩子只在博物館和懷舊古物店裡面見過。
“用膠捲?”
“是的,‘柯爾頓120’的膠捲一卷可以拍八張,布里斯頓這邊好幾家照相館都收柯爾頓120的沖洗。”
李察把相機翻過來。
機身重量不到一磅,藏在西裝內袋裡也不顯眼。
靈感也沒接收到任何以太波動,是一件純粹的現代工藝品。
但工藝品本身實用價值不小。
時代在進步,有時候謄抄來不及的東西,直接照相能夠省很多事。
“索菲亞學姐。”他覺得這相機拿的有些燙手:“這禮物有些貴重了。”
“還行吧。”索菲亞很坦然:“從導師撥的研究經費裡抽的,等於是花你小姨的錢。”
“……用我的錢來討好我外甥?”伊莎貝拉聞言,眼皮直跳。
沒辦法,李察只能同時給兩人道謝。
克拉拉這時候也拖出來一隻小布包。
“伊芙琳。”
她先從布包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玻璃瓶。
“給你的。”
伊芙琳把瓶子雙手接過來。
那是一隻六稜小瓶,綴了片銀葉,瓶身貼著一張標籤:紫羅蘭與初梨·少女香露。
“是香水?”
“嗯。”克拉拉點頭。
“市面上賣的香水,大半用的是合成香精,味道衝,戴在身上半天就刺鼻。
這一瓶我用了紫羅蘭花露和今年初梨的青皮,香氣會比較淡。”
“用法也和大人那種古龍水也不一樣。”
“把瓶塞擰開,對著自己耳後絨毛那一小塊地方輕輕一沾就行。”
“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香氣只該讓人在擁抱你的時候才聞得到,那就剛好。”
伊芙琳把那一片小銀葉捏在指間,轉了一圈,她從來沒接過這麼精細的東西。
“……謝謝克拉拉姐姐。”
“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客氣。”
接下來,克拉拉從布包裡取出一隻烏木小盒。
“也給你的。”
李察伸手接過來。
盒蓋揭開,裡面是墨綠色的細絨布襯底。
絨布被分成了兩格。
左邊那一格,整整齊齊碼著六枚小香餅;
右邊那一格,臥著一隻溈邳S銅小碟。
“這是薰香?”
“嗯。”克拉拉頷首。
“做學問的人,案頭一坐就是大半天,時間一長,整個人都疲乏。”
她伸出食指,點了點左邊那一格香餅。
“這薰香就有寧神安眠的效果。”
李察把其中一枚香餅拈了起來,能聞到混著樹脂的清苦氣。
克拉拉介紹著:
“打底是乳香,往裡頭添了安息香和一點點藥草。
拜火神廟和那些古教堂的門口,燒的就是這個東西。”
李察把盒蓋輕輕合上。
“謝謝學姐。”
“不客氣。”
克拉拉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那一杯紅茶上。
整桌人裡,就數她話最少。
甜點上桌的時候,母親摸了摸女兒的小腦瓜子。
“伊芙琳,吃完甜點和我先回去,你哥和小姨有正事。”
“什麼正事?”
“……學問上的事情,你聽不懂。”
伊芙琳扁了扁嘴,但也知道母親說的是事實。
………………
旅舍走廊不長。
伊莎貝拉走在前面,李察跟在她身後半步。
走廊盡頭那扇橡木門,門牌上寫著“3-A”。
李察從早上開始就在心裡打了一份單子。
斯芬克斯燈要小姨親眼看一遍,太陽印章和蘇菲香爐的處置要確定下來,銅掛飾的歸屬也要談,這些是正事。
但他還想趁這次見面問一些更要緊的東西。
“小姨。”他開口。
“嗯?”
“我有幾樣資料想問問您。”
“說吧,需要什麼資料直接報,不用和我客氣。”伊莎貝拉的腳步沒停。
李察聞言,便一邊走一邊數著:
“您這裡有沒有文本加密的練習材料;
或者蓋爾語、教會儀式語和亞歷山大學派後期變體的擴充套件對照表。”
他報到這裡,又想到了自己目前最關心的資料。
“還有……”他想了想:“如果有和二重覆寫相關的入門資料,我也想看一看。”
伊莎貝拉側過身,把手裡那串銅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
“二重覆寫的入門資料?”
“嗯。”
“你的引路人沒跟你提過,這一類東西有多麻煩?”
“提過。”李察老老實實回答。
“但他也講了,學加密是基本功。”
伊莎貝拉把鑰匙換到另一隻手上。
“也不算壞事。”她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挺難得。”
她重新朝3-A房間方向走。
“我先記下來。”她一邊走一邊說:“這兩天我整理一下,回頭再把資料都給你。”
李察點頭。
走到3-A門口的時候,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整理,整理什麼?
他這一路上瞥過兩眼小姨隨身的那隻皮箱。
箱子不大,能裝下的東西也有限。
換洗衣物、工作筆記本、幾支鋼筆、一些私人物品……應該裝不下成捆書或者檔案袋。
李察忍不住開口:
“小姨,那些資料,您出門的時候沒帶過來吧?”
伊莎貝拉的手伸進口袋摸鑰匙。
“當然沒帶。”
她一邊回答,一邊把鑰匙插進鎖孔。
“按你剛才報的單子,全裝上得佔兩只大行李箱。
我這一趟過來是出差,又不是搬家。”
李察站在她身後。
鑰匙在鎖孔裡轉動,門彈開了一道縫。
“那您怎麼……”
伊莎貝拉推開門,先一步走進去。
她脫下外套,走到書桌邊坐下。
“李察,做學問要與時俱進。”
“皇家電報總局,兩年前就在帝都和六座大城市之間架設了專線。”
她轉了一下手裡的鋼筆:
“目前還沒有普及民用,但帝都大學和其它幾個高等學府可以使用學術專線。”
她指了指房間一角,那裡立著一架李察剛才進門時沒太留意的舊式電話機。
電話機背後,還連著一臺他不太認識的東西。
整臺機器看上去像電報機和打字機的混血兒,又比這兩樣東西都要笨重一截。
“布里斯頓這種小地方都裝上了?”李察的目光在機器上停了下來。
“布里斯頓當然沒有。”
伊莎貝拉繞到機器旁邊,彎腰看了一眼滾筒上的刻度。
“我提前打了個電話,從曼城那邊臨時調過來一臺。”
她直起腰:“做我們這一行的,跨地協作資訊流轉量很大。
一份外勤報告要在三個城市間簽字蓋章傳一遍,沒有這種東西,光等郵包就能等到下個月。”
李察繞到機器旁邊,伸手去摸了一下那個鐵皮外殼。
外殼是溫的,裡面在工作。
“原理是……”
“原理你不用懂。”伊莎貝拉打斷他:“反正你又不學工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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