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新月稍偏外,往麥穗的方向湊;
水滴單獨一顆,落在碟心北側;
雙圈壓在碟子接縫處,快出去了;
錘子離碟心三指遠,朝向北方。
李察盯著這個組合看了幾分鐘。
麥穗近心,主線收穫穩。
新月配合麥穗,會帶來正向變化和成長。
水滴在碟心北側,“未盡之事”在朝北方向,他要去的路上有一件事需要留意。
雙圈壓接縫,同行者之間會有聯絡和一定摩擦,但並不深。
錘子朝向北方,“行動”指向北方。
他把這個組合記在筆記本上,又重新抓了一把,再問:
“同行者中是否有人會成為麻煩源?”
撒進碟裡,五顆符石落下。
雙圈靠近碟心;
水滴落在雙圈旁邊;
麥穗稍遠;
錘子倒著朝外;
新月在碟邊。
雙圈靠近碟心,同行者會有“關係”出現。
水滴緊貼雙圈,說明那一件“未盡之事”跟著關係走。
錘子倒朝外,他不需要對任何同行者出手。
新月在碟邊,“變化”在最外側,跟主線沒什麼關係。
李察鬆了一口氣,沒有麻煩源。
但會有一件“未盡之事”,跟同行者的關係掛鉤。
他翻了一頁,寫下:
“注意:與同行者會有未盡之事;路線繞遠;主線安全。”
讀石法的結果,讓他對明天的徒步有了一點底。
他把符石收回布袋,把銅碟擦乾淨放回背包,吹熄煤油燈。
【感知】Lv.2的進度,在視野邊緣又跳了一下。
? 第169章 聖安妮泉
一月四日清晨,隊伍在鎮口集合。
嚮導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叫詹金斯。
他留著一把紅棕色絡腮鬍子,說話的時候鬍子跟著一起動,下巴底下好像掛了一隻松鼠。
隊伍一共七個人,詹金斯、李察,還有五個徒步愛好者。
五個人裡有三個是退休鐵路工人,一個是曼城來的中學教師,還有一個是本地羊毛商人。
“小夥子,你多大?”詹金斯在出發前打量了李察一眼。
“快十七了。”
“十七?”詹金斯的絡腮鬍抖了一下:“你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
“走過長途嗎?”
“走過。”
“多長?”
“單日最長五英里。”
詹金斯的表情垮了下來,沒再多問。
隊伍出發前,他從背包裡取出一張摺疊好的地圖,攤在鎮口那塊舊界碑上。
“今天我們走北線。”
他用手指點了一下地圖上幾個標記。
“這條路線兩天來回,第一天沿丘陵脊線往北,到聖安妮泉那一片宿營,第二天繞回來。”
“聖安妮泉?”那個中學教師湊過去看。
“這是官方地名。”詹金斯笑了笑:“我們也叫它‘姑娘泉’。”
“為什麼叫姑娘泉?”
“地方上的老傳說。”詹金斯把地圖折起來。
“大概四百年前吧,奧斯本有個姑娘叫安妮·摩爾,本地一個磨坊主的女兒。
那年鬧了一場瘟疫,安妮自己也染上了,她家裡人把她送到山裡那眼泉邊上的小木屋裡隔離。”
“後來呢?”
“後來安妮沒死。”
詹金斯講得很模糊:“她在泉邊住了一個月,瘟疫熬過去了,自己走回了鎮上。”
“鎮上的人覺得是泉水救了她,給那眼泉起了個名字叫‘姑娘泉’,後來教區改名叫了‘聖安妮泉’。”
“真有那麼靈?”羊毛商人在旁邊問。
“說不上。”詹金斯聳了聳肩膀。
“老一輩人會信這些,每年早春還會有幾個城裡來的婦人專門走過來取一壺水回去煮,說能治寒症。”
“大部分人覺得那裡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眼很乾淨的山泉。”
李察聽到這裡,靈感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沒作聲,在心裡把讀石法的結果重新過了一遍。
“未盡之事”,朝北。
如果聖安妮泉真的有什麼,讀石法的結果就能對上號了。
隊伍沿著丘陵的脊線往北走。
冬天的丘陵光禿禿的,石楠叢只剩下灰褐色的枝幹,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味。
李察走在隊伍中間,步伐穩定,呼吸均勻。
【呼吸】和【走路】都在自動咿D,每一步節奏都和呼吸週期嚴絲合縫。
嚮導瞥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還覺得這個半大小子會拖後腿的。
走了大約兩小時,隊伍在一處避風的山坳裡休息。
詹金斯從背包裡掏出一隻鐵壺,架在便攜爐子上燒水。
“來,喝口熱的。”
他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濃茶。
茶很燙,李察用雙手捧著杯子,讓熱氣燻著臉。
“小夥子,你是做什麼的?”那個曼城來的中學教師湊過來問。
“學生。”
“學什麼的?”
“古典文學。”李察喝了一口茶:“拉丁文、希臘文那些。”
“哦?”教師的眼睛亮了:“我教的就是文學,你讀過吉本的《羅馬帝國衰亡史》嗎?”
那是本三百八十萬字的鴻篇鉅著,從羅馬帝國的黃金時代一直講到16世紀宗教改革。
李察謹慎的開口回答:“讀過前三卷。”
“前三卷!”教師拍了一下大腿:“我教了十幾年書,班上學生沒一個能讀完第一卷的。”
“第一卷確實有點枯燥。”李察承認:“但從第二捲開始就好了。”
兩個人就著吉本聊了起來。
聊著聊著,話題從羅馬帝國轉到了帝國境內的羅馬長城遺蹟,又從遺蹟轉到了約克郡本地歷史。
三個退休工人也加入了進來。
“你知道奧斯本這個名字怎麼來的嗎?”其中一個工人問。
“古阿爾比恩語,‘Os’是神,‘burn’是溪流,組合起來就是神之溪。”
“嚯!”工人瞪大了眼睛:“我在這兒住了幾十年都不知道。”
“那惠特康姆呢?”另一個工人追問。
“‘Whit’是白,‘combe’是山谷,白山谷。”
“謝菲爾德呢?”
“‘Sheaf’是謝夫河,‘field’是田野,謝夫河邊的田野。”
“布里斯頓呢?”
“‘Bris’可能來自凱爾特語的‘brys’,意思是山丘,‘ton’是定居點,山丘上的定居點。”
三個工人互相看了看,眼睛裡全是驚歎。
“這小夥子的腦子裡裝了一本大詞典呢。”
詹金斯在旁邊聽著,同樣驚訝於李察的學識。
“行了,喝完茶繼續走。”他站起來收拾爐子:“天黑之前要到營地。”
隊伍繼續往北,下午兩點左右,他們到達了一處岔路口。
詹金斯停下來,把地圖重新開啟。
“兩條路。”他指給所有人看。
“一條直接到營地,半個鐘頭到,一條繞一下,路過聖安妮泉,多走四十分鐘。”
“要不要去泉邊看一眼?”
“看!”教師立刻舉手。
“看!”三個退休鐵路工人也跟著附和。
“……我沒意見。”羊毛商人摸了摸自己和山羊差不多的鬍子:“反正也就多走四十分鐘。”
詹金斯看了李察一眼。
“小夥子?”
李察點頭:“去唄。”
隊伍拐進了支路。
支路比主路窄得多,兩邊是高過頭頂的荊棘叢。
荊棘叢上掛著一些羊毛。
大概是夏天有羊從這裡走過,毛被刮在了刺上,到冬天還沒掉下來。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路面開始下坡。
坡度不算陡,但腳下石板上長著一層青苔,得一步一步踩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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