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8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一個月前的李察是什麼樣子,她記得很清楚。

  那個病秧子的眼神總往下落,卑微的像棵路邊雜草。

  但現在這人卻亮的有些晃眼。

  格蕾知道李察的母親出身阿什福德家族。

  帝都那些老牌家族的成員裡,很少有人長得醜的,瑪格麗特五官底子尤其好,這點在兒子身上有明確投射。

  鼻樑的線條,眉骨的弧度,還有下頜那個微微收窄的角度……骨相是好骨相,以前被病容和消瘦壓著看不出來。

  身體好轉了一些,那些底子開始往外冒。

  再加上一個人在自信和從容的時候,整副面孔也會跟著變。

  現在的李察站在人群裡,已經稱得上一句美少年了。

  “你在圖書館看什麼?”女孩有意找著話題。

  “雜書,為西塞羅杯做準備。”

  “到七點?”

  “入迷了,沒注意時間。”

  格蕾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李察,你信那些東西嗎?”

  她忽然問著不相關的事情。

  “哪些東西?”

  “降神盤那天,你給我們講了念動效應,講了密閉空間含氧量……科學、理性、全部解釋得通。”

  女孩的藍眼睛直視著他。

  “但你當時握著那個布袋的時間太久了。”

  李察面上不動聲色,等著對方下一句話。

  “一個純粹相信科學解釋的人,不會把來路不明的東西在手裡捂那麼久。”

  車窗外掠過一排排屋的剪影,煙囪在夜色裡豎成黑色豎線。

  “你在做什麼,我不知道。”

  格蕾意識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語氣和緩下來:

  “但你做完後蠟燭才滅的,這我記得很清楚。”

  安靜了幾秒後,李察開口了:“格蕾,你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從小就感興趣。”她和說自己從小喜歡吃草莓一樣:

  “我家裡的書房有一整面牆的舊書,大部分是外祖父留下來的。

  小時候翻那些書,覺得裡面插圖很好看,後來才讀懂那些插圖畫的是什麼。”

  說到這裡,她就停住了。

  李察沒有追問。

  兩個人都在對方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味,但誰也沒有把話說破。

  車拐過兩條街,格蕾讓司機把車停在離李察家不遠的路口。

  “到了。”

  “今天謝謝你了,格蕾。”李察推開車門,冷空氣湧進來。

  “不客氣。”

  少女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個紙包遞來。

  “這是我準備給母親做的司康,你幫我試試口味。”

  李察接過來。

  紙包還帶著點餘溫,剛才一直被少女揣在口袋裡。

  “聞起來很香,我會好好品嚐的。”他沒有拒絕。

  “好,那明天見。”格蕾明顯鬆了口氣。

  車門關上,轎車在路燈下駛走,尾燈紅光拐過街角就消失了。

  李察拎著書包站在路燈底下,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紙包。

  司康的甜香從紙縫裡滲出來。

  在這輛車的後座上坐了十分鐘,他確認了一件事:格蕾家的經濟狀況比沃倫只高不低。

  沃倫有錢,但沃倫的錢帶著暴發氣息。牛排點最貴的,說話聲音最大,花錢的時候要讓人看到他在花錢。

  格蕾不一樣。

  那輛車、那個司機、那件幾乎看不到針眼的呢子大衣……全都是好東西,但沒有一樣在炫耀。

  Old money(舊富豪)。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冒出來,和工業時代的階級結構完美吻合。

  沃倫家煤礦發家,也就三代人;格蕾家至少五代積累,沉穩低調,有底蘊。

  在那個三人小團體裡,沃倫是門面,梅森是湊數的跟班,格蕾才是核心。

  李察收起紙包,往家門口走。

  離家還有幾步路的時候,他就看到了客廳窗戶裡透出來的燈光。

  還沒走到臺階上,大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伊芙琳站在門口,雙手抱胸。

  她的目光越過李察肩膀,落在他身後的馬路上。

  很顯然,窗戶口的某人剛才目睹了全過程。

  “哥。”

  “嗯。”

  “你從一輛車上下來的。”

  “嗯。”

  “一輛很貴的車。”

  “同學送我回來。”

  伊芙琳的眉毛擰在一起,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

  “什麼同學?男的女的?”

  “女的。”

  李察回答得太乾脆了,伊芙琳的表情管理一下子崩塌了。

  “女……女同學?開那種車的女同學?”

  “她家司機送我回來的。”

  “你、你認識家裡有那種車的女生?”

  客廳裡,父親的頭從報紙邊角露出來。

  母親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擦碗的布。

  “怎麼了?”

  “沒什麼。”李察往屋裡走:“今天圖書館待晚了,同學順路送我回來的。”

  “送你回來的那輛車……”伊芙琳跟在後面不停唸叨著:

  “那是輛阿爾維斯啊,哥!整個布里斯頓有那個車的人家兩隻手數得過來!”

  “你還認得車的牌子?”

  “我同學的爸爸在車行上班的!”

第20章 包養

  母親把擦碗布搭在肩上,走過來摸了摸李察的額頭。

  “吃飯了沒?”

  “還沒。”

  “鍋裡給你留著呢,湯溫的,麵包在烤架上。”

  “謝謝媽。”

  他去廚房端了碗湯和麵包出來,坐在餐桌前開始吃。

  伊芙琳坐在對面,手肘撐在桌上,用一種審訊犯人的姿態盯著他。

  “所以那個女同學是誰?”

  “格蕾,和我同班的。”

  “格蕾?什麼格蕾?全名呢?”

  “艾琳?格蕾。”

  女孩在腦子裡搜尋了幾秒,嘴唇動了下,似乎在無聲地重複某個資訊。

  “格蕾……南區的格蕾家?”

  “大概吧。”

  “哥!”伊芙琳的手掌拍在桌面上,湯碗裡的液麵晃了晃。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帶著一種大事不妙的緊迫感:

  “你不會是被人家……包養了吧?”

  李察嘴裡的湯差點噴出來。

  “你平時都看的什麼課外書啊?”

  “我看的那些書裡,窮小子被有錢小姐接上豪華馬車的橋段,十本里面有八本!”

  “那另外兩本呢?”

  “另外兩本是被有錢闊太太接上車。”

  “……”

  父親把報紙摺好放在桌上,站起來。

  他走到廚房倒了杯水,路過餐桌的時候停了下來。

  “吃完早點休息。”他對李察說,語氣平常。

  但走出兩步之後又停住了,背對著兄妹倆補了一句:

  “交朋友是好事,但分寸要心裡有數。”

  說完就上樓了。

  伊芙琳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又轉過頭向李察努努嘴。

  “聽到沒?爸都這麼說了。”

  “聽到了。”李察把湯喝完,用麵包把碗底蘸乾淨:

  “同學送了我一趟而已,你們也太緊張了。”

  他站起來收碗碟,路過伊芙琳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紙包擱在桌上。

  “格蕾給的司康,你要不要試試?”

  伊芙琳低頭看著紙包,猶豫了大約半秒鐘就抵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開啟紙包後,甜香飄散出來,司康烤得金黃蓬鬆,用料比她自己家政課做的好上幾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