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72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此刻,這些影子的臉一個一個回覆了自己死前應有的表情。

  有人在笑,有人在喘,有人嘴角帶著沒吃完的硬麵包碎屑。

  他們死前的最後一秒,被完整還了回來。

  赫頓先生連續讀了三段。

  每一段都把眼前存在從一個時代裡拆出來,她的身體從最上往下消解了三層。

  第三段唸完,老先生的臉上幾乎失去了血色。

  母親也終於有了第一道反應。

第161章 歸眠(月票加更13)

  她的右手向下輕輕一揮,整片廳的“地面”就被撕開了一道縫。

  李察能感覺到自己腳下影子開始往縫裡掉。

  影子掉,他自己也跟著掉。

  其他人的處境也差不多。

  “請您搭把手!”麥克尼爾夫人急聲喝道。

  千鈞一髮之際,骨手鐲裡那位老女人從鐲子裡探出手臂。

  那條手臂從骨手鐲裡出來,穿過眾人腳下那一道正在裂開的縫,把縫兩側重新摁回去。

  赫頓先生繼續讀著自己的判詞。

  “na,歸。”

  “你是流動的影,要歸眠的母親。”

  “這一條,是你自己剛才告訴了我們。”

  “你說,你們來了。”

  “你等了幾千年,等著有人能夠把你叫回去。”

  母親剩下部分也開始無法維持,她的輪廓在抖。

  赫頓先生抬頭看麥克尼爾夫人:“到您了。”

  自己的工作做完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他做不了。

  學者能把對方讀透,但讀透後要把對方按到原本位置上,那是隱秘者的工作。

  麥克尼爾夫人點頭,七位寄宿之靈在這一刻全部肅立。

  銀戒裡的狼立起;

  翠玉胸針裡的鳥展開雙翼;

  黑檀梳裡的婦人放下手上活;

  月長石墜子裡的形象抬起雙手;

  珊瑚耳環裡的兩個喉嚨調好了音;

  銀鏈懷錶裡的秒針停在最中間位置。

  骨手鐲裡那位老女人的整條手臂仍然伸在外面。

  加上麥克尼爾夫人本人,八重聲音疊在一起。

  “Stollithirenna(吞影者)”

  她唸的是教會幾百年前沒能唸完的。

  “in Christo te ligo(以基督之名縛汝)”

  教會粗暴地把她叫成“惡魔”,今晚由自己重新念出來,讓她不再被叫成“惡魔”。

  “in sanguine Cuthberti te ligo(以聖庫斯伯特之血縛汝)”

  她是高地的母親,讓一位北方聖徒來接她回家。

  “in pacem Eirenes ad somnum revertere.(以艾琳娜之安寧,歸眠)”

  艾琳娜是安寧女神,這是給一位疲倦母親送行的催眠曲。

  八重聲音落下。

  每一層都被叫出了名字,每一層都被請回了原位。

  這一廳上方,那道由更多更多廳一層層套起來的井,啪地闔上了。

  母親僅剩的那一點點部分也被吸入了最深處。

  那是她最初醒來的那一片山地,前羅馬山地的下方,十二根立石的根。

  在她沉下去的那一刻,看了一眼送行者裡面那個最年輕的。

  門闔上了,封印完成。

  七位寄宿之靈,一個一個回到麥克尼爾夫人身上的器物裡。

  珊瑚耳環裡的兩個喉嚨最後唱了一段。

  這一段是收尾的歌。

  骨手鐲裡那個老女人,在收回手臂的時候有些猶豫。

  “請您回去吧。”麥克尼爾夫人輕聲說著。

  老女人點了一下頭,骨手鐲重新扣緊。

  “我們也該回去了。”赫頓先生從拓本上抽出判詞編織出來的長線,捲成一束。

  他和麥克尼爾夫人一起,把大家小心翼翼地揭起來,整張交還回物質界。

  李察眨了一下眼睛。

  石壁的灰、石棺的黑、九支蠟燭的燭臺底座的銅……地下石室的顏色重新鋪到他的視野裡

  蠟燭全部熄滅,燭芯還在冒著煙。

  整個石棺在他眼前一寸一寸被銀箔包裹起來,石棺上鐵鏈重新收緊。

  旁邊傳來一聲悶響。

  西奧多整個人靠在石壁上滑了下去,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們還活著。”

  瑪姬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按著自己太陽穴。

  “別說話。”她連眼睛都睜不開。

  愛德蒙站在東北角,雙手合十,嘴唇在動。

  他在做陡妫畈鞗]去打擾他。

  外圈那邊情況更糟。

  菲爾德上尉半跪在地上,莎拉正在幫他處理左腿。

  上尉的左腿皮膚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灰白色。

  莎拉用一條浸過聖水的繃帶把那一段裹住。

  “怎麼樣?”麥克尼爾夫人走過來。

  “還行,死不了。”菲爾德上尉咬著牙回答。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汗珠順著眉骨往下淌,滴在地窖的石板上。

  “燃血你燒了多少?”麥克尼爾夫人眉心收緊。

  菲爾德上尉低下頭。

  “兩年。”

  地窖裡安靜了一瞬。

  兩年壽命,燃血之道的代價從來不是抽象的數字。

  每一截燃掉的血,都是從生命尾端被剪掉的日子。

  菲爾德上尉本來能活到六十五歲,現在只能活到六十三。

  或者要少得多,如果之前已經燒過很多次的話。

  “值得。”上尉自己開口了。

  他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繃帶下面的灰白區域已經不再顫動了。

  “總比今晚回不去要強。”

  女獵手又用一種深褐色藥膏覆蓋在凹陷處。

  “三天內,不要用左手提重物。”莎拉把藥膏蓋子擰回去。

  “知道了。”

  菲爾德上尉點了點頭,用右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他試著把左腿往前挪了半步,膝蓋一彎,眉頭跟著皺了一下,但沒出聲。

  腿能彎,他就放心了。

  菲爾德上尉轉過身。

  “李察。”

  “上尉。”李察扶著牆站起來,他剛才也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上尉抬手示意他坐下。

  “我十一歲握刀,十五歲跟我爹第一次出外勤。

  到今年三十八歲,外勤記錄一百一十七次。”

  “被類似非實體邪物侵蝕肉體的情況,我以前遇到過兩回。”

  “兩回……都沒事?”莎拉隨口接了一句,手上還在整理藥包。

  “第一回的同伴是個老隱秘者,用一面銅鏡把那傢伙逼出來了。”

  “第二回呢?”

  “第二回的同伴沒趕上。”

  地下石室裡安靜了一瞬。

  “那條腿,從那以後就不算我的了。”

  上尉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右大腿。

  聲音是悶悶的木頭聲,不是肉。

  李察這才驚覺,原來上尉一開始就少了只大腿。

  也就是說,今天如果另外半邊大腿也沒了,他就徹底成為“半身人”了。

  這可真是個地獄笑話。

  西奧多在角落裡抬起頭。

  本來還在打瞌睡,這下完全醒了,但他識趣地沒出聲。

  “骨頭還在,肌肉是後來另填的。”

  上尉對這種話題沒什麼忌諱:“那一次前後躺了半年。”

  他把視線重新落到李察身上。

  “今晚要不是你那一手,這條腿就該和那條湊成一對了。”

  李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說“應該的”顯得輕飄,說“不敢當”又像在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