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原本流動的邊緣安穩下來,褶子被氣息撫平。
第十六個孩子已經探出來的半個頭,被這一縷修補介質從下往上重新封回了影子裡。
李察的影子從流動的狀態,變成了固定的狀態。
他的影子,現在比物質界的影子更穩。
“沒事了?”赫頓先生在另一邊問。
“沒事了。”李察一邊喘一邊報。
“……夫人,看來不需要您幫忙了。”
“那就繼續吧。”麥克尼爾夫人在中央應。
她招了招手,讓本來要調離去李察腳下“談判”的月長石墜子靈,回到自己的崗位。
“好的。”李察趕緊把那一段被卡住的判詞重新報完:“‘把影子賜給自己孩子的那一位’。”
“不錯。”赫頓先生的紅鉛筆一劃。
李察默默盤算,【呼吸·療愈】對影子的穩固作用,似乎比對肉身的修復作用更強。
大概因為影子本來就是以太層面的東西。
肉身修復需要把以太從修補介質轉化為肉體可吸收的形式,這一步轉化是有效率損失的。
影子本來就是以太層面的迴響,不需要轉化。
他在心裡把這一點記了下來。
但現在沒時間繼續細想。
“李察,接。”
李察的腦子又轉了一圈,努力調出對應的亞歷山大學派術語:
“‘consolatio sub velo’(‘帷幕之下的安慰’)。”
赫頓先生確認:“好。”
李察一邊報一邊瞥外圈。
判詞快要組織完畢,學者的利刃即將鍛造好。
場上形勢卻在變,莎拉那一邊已經受傷了。
女獵手左肩有一道撞痕,以太傷不會流血,但她每裝一發子彈都得把左腕硬頂在膝蓋上才能壓住。
她瞄準目標是從北面撲過來的另一團身影,三個孩子疊在一起,正在朝愛德蒙腳下撲。
那道光圈如果破了,愛德蒙這一格就沒了。
愛德蒙這一格沒了,外圈四角缺一角,中央陣就要重新分擔那一角的重量,夫人就更騰不開手。
莎拉必須先把那三個孩子打散。
砰!
她又開了一槍。
外圈另一側,菲爾德上尉的怒吼變成了痛哼。
李察看了一眼。
上尉左大腿被一隻手按住了,那隻手開始往肌肉裡滲。
孩子在“吃”上尉的影子。
爆發狀態下的獵手,疼痛被暫時壓住了。
疼是疼的,但不會影響行動。
上尉咬著牙在劈第二十號、第二十一號。
第160章 判詞
“菲爾德。”麥克尼爾夫人在中央開口。
李察用靈視能看見,中央那七條銀線微微皺了一下。
處於中央的她,注意力被稍微分走一點,整張陣就立刻表現出疲態。
“給我撐著!”她只能這樣回覆。
銀戒裡的狼此刻正在攔另一團影子,松不得;
翠玉鳥還停在這一廳最高處的橫樑上,眼睛一閉全場盲;
黑檀梳裡的婦人手上那塊活兒正在織,同樣停不了手;
月長石墜子那位長袍靈的談判極耗心神,談到一半收手,孩子們會立刻發瘋;
珊瑚耳環兩隻喉嚨正在唱掩耳歌,讓影子們覺得外圈獵手才是最值得撲的目標,否則兩個獵手不可能擋得住二十多片影子;
銀鏈懷錶,也已經把它能挪給上尉的那一縷流光全挪過去了;
骨手鐲裡那位老女人是整場的錨,她要動一下,大家都得跌下去。
只剩下上尉自己,他能撐得住嗎?
李察知道,上尉大概死不了,但他這條腿多半要廢。
一名低位階獵手丟掉一條腿,他往後的路就只剩退役,或者死在下一次外勤裡。
那麼,這跟自己有關係嗎?
李察胸腔裡的另一個聲音很冷靜。
他看了眼上尉。
這個男人左手用斧背死命拍擊其它影子,右手撐著地,臉憋的通紅。
他沒去看任何人,也沒指望任何人,甚至沒低頭去看正在被慢慢吃掉的腿。
他只是堅守著自己的崗位。
李察輕輕吐了一口氣。
母親那晚講過的話,在他胸腔裡上浮。
“如果有一天你妹妹跌倒了,你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扶她,反而去評估她受傷值不值得你停下腳步。
從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付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代價。”
她講那句的時候,自己答應了一聲。
雖然上尉沒到他對家人那種重視程度,但此時此刻的情境,正好印證了母親當時的話。
他不應該考慮太多利益得失,他有能力去救,那就順從本心!
“先生。”
“怎麼了。”赫頓先生在另一邊應得很快。
“我下一段判詞,要慢半拍。”
“為什麼?”
“我要幫一把上尉。”
赫頓先生的紅鉛筆在拓本上停了一會兒。
他沒抬頭,卻在那不到半秒裡想到了一件事。
李察能在這個形勢下幫到上尉的,只能是別的自己沒教過、也不是常規書架上能學到的東西。
他只問了一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赫頓先生點頭。
“那就別猶豫,放手去做!”
李察再無猶豫,呼吸第三週期呼氣階段,以太流向被翻轉,由內向外。
物質界裡,【影之覆甲】是“以目標影子為媒介,在目標本體上施加額外負荷”。
在帷幕下,以太濃度是物質界的好幾倍,術式輸出本身被環境放大。
那隻滲進上尉左大腿的手本身就是影子。
連著那隻手的整個孩子,此刻還有一半埋在地面接縫裡,只有上半身和那隻手露出來。
李察把“重量”加到地面接縫以下那一半。
整個第十九號孩子從腰以下,被一種突如其來的下沉感往下扯……
滲進上尉腿裡的那隻手,在那一秒被自己下半身拽走了。
“啵”地一聲,那隻手從上尉左大腿裡被拔了出來。
上尉抓住機會,左手那把斧子背掄了過去。
斧背正中孩子剛剛露出來的脖頸,整個上半身也被打回了接縫。
李察站在原位,臉色比正常白了一截。
【靈容】10降到 3,再降到 1……
他正在想要不要去用兜裡的深層以太凝液,上尉那邊已經利用這寶貴的喘息時間開啟了二次爆發。
他整個人迸發出深紅火焰。
手臂上肌肉鼓起,皮膚之下的青筋暗紅發燙。
兩把附魔斧合在一起,變成了一柄重斧。
上尉猛地揮下。
“給我滾開!”
斧子落下,三個被【影之覆甲】壓扁在地上的衍生體,加上原本就纏在上尉腰、左肩另外兩個一起被一斧子砍散。
這一擊碎掉了孩子們整體的“隊形”,剩下孩子們失去了協調。
她們撲得像一群被踢散的鳥。
砰!砰!砰!砰!
莎拉的獵槍在這一刻從穿心轉為補刀,四發銀鉛彈順著上尉砍出的那一道空隙打進去。
但李察很快發現,孩子們潰散只是暫時的。
地面接縫裡又有新的灰帶滲出來。
被斧子拍回去的幾個孩子,肩膀和脖頸的輪廓重新拼合,像被打散的水銀緩慢地聚回原狀。
“她們不是單獨的個體。”
赫頓先生在另一邊低聲開口,他沒抬頭,紅鉛筆仍在拓本上挪動。
“她們共享母親的根。”
“打散一隻,她們之間的距離反而變近。”
“所以光靠武力殺不完。”李察終於明白了。
“對。”赫頓先生終於在拓本上抬起頭,看了麥克尼爾夫人一眼。
中央那道身影微微頷首。
“上尉、莎拉。”麥克尼爾夫人輕聲開口:“從現在起,你們不要再去補刀。”
“維持包圍圈就行,我們要進入下一階段。”
菲爾德上尉胸口那一團爐火稍微收了一點。
他沒回話,但斧子收回到了胸前。
莎拉的獵槍重新裝填,但沒有再扣動扳機。
戰場節奏一下子變了。
李察用靈視看出來。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