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嗯,3樓挺安靜,適合看書。”

  說完他繼續上樓,身後傳來莉莉安走下樓的腳步聲,像是碎開的細玻璃。

  上到3樓,李察先走到地理類和農業類之間的那個書架前。

  第四排第7個,他再次確認了一遍。

  然後從書包裡取出那本舊書整整齊齊的在原位碼放好。

  他目光向右移了兩格,第四排第九格。

  那個格子裡塞滿了幾本薄薄的冊子,他比劃了一下,大小跟他剛才還回去的差不多。

  他蹲下來伸手檢查了下,有人最近取過這個位置的書,而且取走之後沒有放回來。

  他腦海裡對比了一下莉莉安懷裡那本磨損嚴重的舊書。

  或許是巧合。

  但開本、裝幀、年代甚至出版社都是巧合?

  當許多巧合湊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

  那她是誰介紹來的?

  莫非和自己一樣赫頓先生?還是別的什麼渠道?

  當然,他不可能出去追問,但是莉莉安這個名字被他留了個心眼。

  也許,她是同道中人?

  李察打定主意,下次見赫頓先生的時候,可以旁敲側擊去探探莉莉安的事情,以及順便問一下還有沒有別的書值得看看。

  嗯……最好是和呼吸法有關的書。

  還完書,他走下2樓。

  樓梯口有一個窗戶,微微開啟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把他後背的薄汗吹乾了一層。

  還了書,感覺輕鬆不少。

  他又看了下面板。

  【呼吸Lv.1】進度:95%

  就要快了,按照現在的速度……大概明天,或者是後天。

  他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朝著教室走去。

  ………………

  週二下午2點半,這是和霍蘭德約好的時間。

  李察準時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變得整潔了些,李察打量了下,大概是因為桌子上的舊期刊收拾掉了,騰出了不少空間。

  “坐。”

  禿頭中年人隨手放下手裡的茶杯,翻開筆記本。

  “……上次佈置的三段,你背完了嗎?”

  “嗯,背完了先生。”

  “那隨便挑幾句給我聽一聽吧,你自己說?”

  “從第二篇演講詞的第四段開始吧,Quod si te…”

  “嗯。”

  上次輔導結束後,霍蘭德給他圈了三段話。

  是西塞羅《喀提林演講辭》中難度最高的三段,要求朗誦抑揚頓挫,逐字背誦。

  對於原本的李察來說,光是把這些句子讀順都要花小一週的時間。

  西塞羅的拉丁文以長句著稱,一個主句能拉出三四層從句。

  哪怕是有人已經把稿子翻譯出來,讀起來都拗口無比。

  不僅如此,每層從句還套著分詞結構和獨立奪格。

  整段讀下來能夠把不熟悉的人直接憋死。

  但有學識打底,背誦過程被拆解成了一個又一個清晰的板塊兒。

  詞根、語法和修辭逐級拆分,又像是血肉骨骼般填充在一起。

  句子活了。

  他從“Quod si te interfici iussero…(假如我命人將你處死……)”開始,一路往下走。

  到“credo, erit verendum mihi ne non potius hoc omnes boni serius a me quam quisquam crudelius factum esse dicat.

  (我相信,我要擔心的絕非有人說我過於殘忍,恰恰是所有正直之人會說我行動得太遲。)”

  整段背完,中間沒有停頓。

  霍蘭德那層軟肉下的眼睛眯著,紅筆一直都沒有落到紙上。

  這意味著沒有需要標記的錯誤。

  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

  “不錯,發音沒有問題,你上次在potiusˉ的長音上還差一點,這次到位了。”

  “先生,上週我每天早上都會念一個小時。”

  李察只是在客觀的陳述事實。

  他真的在下苦功夫。

  “還不太夠,光是念的話。”

  霍蘭德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我們參加的不是背誦比賽,評委打分有自己的標準。

  發音標準、修辭理解分別佔了三成,剩下四成評判颱風和現場表達。”

  “目前你的前兩項基本達標了,第三項我還沒有見過。”

  他站起來,拿過掛在門後的外套。

  “跟我走。”

  “我去哪裡?”

  “去試一試你的颱風。”

  李察跟著霍蘭德走出辦公室。

  走廊東翼有個階梯教室,練習颱風正合適。

  “這幾天我在教研小會上提了一嘴,說今年有個低年級學生可能會參加西塞羅杯。”

  李察沒有吭聲,繼續聽著。

  “幾位先生都比較感興趣,韋斯特先生說想看看。”

  這個名字……李察有點印象,是高年級的拉丁文老師,也是教研組組長。

  據說年輕時他也參加過西塞羅杯,拿了第二名。

  “所以……韋斯特先生今天有空?”

  李察試探性問道。

  “呵,不光他一個人有空。”

  霍蘭德推開了階梯教室的門。

第15章 排比潮汐

  階梯教室的前三排都坐著人,第一排坐著韋斯特先生,五十出頭的年紀,花白的頭髮被梳理得一絲不苟。

  韋斯特先生旁邊坐著一位不認識的女教師。

  女教師握著只鋼筆,鼻梁上架著細框眼鏡。

  第二排零散的坐著幾位高年級學生,校服袖口有一個校章。

  有個男生昂著頭,恨不得拿鼻孔看人,頗有點看熱鬧的味道。

  至於第三排的角落裡,莉莉安居然也坐在那兒。

  看見李察進來,少女眼睛眨了眨,隨即把目光移回筆記本上。

  看到這陣仗,李察快速做了個評估。

  這陣仗比他預想的大,霍蘭德先生沒有提前告訴他,恐怕是故意的。

  考驗的就是他的臨場應變和心理抗壓能力。

  畢竟西塞羅杯臺下坐著可是上百號人,若是連學校裡的這十幾號人都扛不住,那趁早不用去帝都丟人了。

  霍蘭德在第一排坐下,朝著講臺方向抬了抬下巴。

  “上去吧李察,讓我們看看你的成色。”

  李察表情平靜地把書包放在門口的椅子上,不疾不徐地走上講臺。

  站在這裡,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韋斯特先生在等一場不太期待的話劇開場,右腿搭在左腿,表情平靜。

  另外那個女教師,李察猜測可能是修辭學或者演講課的老師。

  這會兒她正低著頭把筆尖點在紙上,隨時準備記錄。

  至於後面的男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有的已經把手搭在了椅背上,這副派頭有些不尊重人了。

  靠窗的位置上,莉莉安坐在那兒,半邊臉頰被陽光照的雪亮。

  原本參加西塞羅杯的名單中有她一份。

  女孩從小所處的環境養成的性格卻拖累了她,一上臺就會緊張的脫不了稿。

  莉莉安翻開了一頁新的筆記。

  這次把名額轉給了李察,對莉莉安來說應該算是鬆了口氣。

  鬆了一口氣,她也想來看一看代替自己上臺的同學到底是個什麼水平。

  “李察,打起精神來,小夥子。把這次當做西塞羅杯的比賽。”

  “第一篇,第一段到第四段完整演講,從頭開始。”

  霍蘭德劃定了範圍,這是最經典也是最難的段落。

  原因很簡單,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無所得。

  這一段講述的是西塞羅在元老院裡當面痛斥喀提林,這段高潮同樣是千年來被翻來覆去研究最多的文本。

  李察清了清嗓子,緩緩吸了一口氣。

  自從【呼吸】被打通之後,肺部明顯感受到更加鬆快,這一口氣比往常來得更深。

  聲帶準備就緒:

  “Quo usque tandem abutere, Catilina, patientia nostra?”

  (喀提林啊,你到底還要濫用我們的忍耐到什麼時候?)

  節奏壓著韻腳,長短音自然得當。

  當年西塞羅寫這些句子的時候,本身就是按照聲學效果排列的。

  “Quem ad finem sese effrenata iactabit audacia?”

  (你那肆無忌憚的囂張氣焰要放縱到何種地步?)

  第二排有個男生把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收回來了。

  “Nihilne te nocturnum praesidium Palat……(中間幾個排比句省略) nihil horum ora vultusque moveru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