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今天精神不錯。”瑪格麗特看了他一眼。
“嗯,昨晚睡得挺好。”
“難得。”母親有些意外:“你之前半夜總要咳好久的,最近兩週好了點但也要咳兩聲。”
“可能天氣暖了點。”
早秋的布里斯頓,氣溫其實這幾天還降了些。
但母親沒有細究,只是把麵包和茶端上桌。
父親還沒下來,伊芙琳的房間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大概在找什麼。
李察坐在餐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學識升到 Lv.2,他在知識上的吸收效率還會再提一檔。
到那時候,西塞羅杯的準備、附錄 C之外的後續書籍、以及霍蘭德先生送的那本《從聖殿到講壇》,全都會進入更高效的消化週期。
還有那盞斯芬克斯油燈。
沃倫管午飯,格蕾管早餐,這兩筆開銷被抹掉之後,他能把原本花在吃飯上的零錢全部攢起來。
但兩鎊的差距太大,零花錢再怎麼攢也不夠,還是得靠西塞羅杯。
樓梯上傳來伊芙琳下樓的腳步聲。
女孩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辮子甩到背後,伸手就去夠麵包。
她餘光掃了李察一眼,有些好奇。
“哥,你今天氣色又好了不少誒。”
“是嗎?”
“嗯,臉上有血色了。”
她把麵包掰開往上面抹橘子醬,動作利落得很。
“該不會是因為……”她小聲說著,臉上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
李察立刻接話:“因為昨晚睡得好。”
“哦,睡得好啊。”
伊芙琳把抹好醬的麵包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又含含糊糊地補了句:
“那就好,注意……嗯,休息。”
李察有點無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小妮子還沒把上次的誤會翻篇。
他決定不做任何解釋,越描越黑這事他早就深有體會了。
時間會沖淡一切,包括妹妹過於豐富的想象力。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你們倆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
“沒什麼。”兄妹倆異口同聲。
窗外,布里斯頓的煙囪開始吐煙了,遠處大型機械的低頻震動穿過地基透進來。
新的一天。
李察把麵包吃完,喝光了杯子裡的茶,把碗碟端到廚房。
和匆忙把麵包片塞進嘴裡的伊芙琳一起出門,前往校車站點。
今天有赫頓先生的歷史課,他可是有很多疑問等著老先生解答的。
第17章 知識汙染
赫頓先生的課在下午最後一節。
講的是埃勾斯海文明衰退期的城邦政治,和神秘側沒有什麼聯絡,屬於正經歷史課範疇。
但李察聽得很仔細,赫頓先生每堂課都有可能在轉彎的地方埋下伏筆。
鈴聲響了後,學生們開閘放水一樣湧向門口。
李察收拾書包的動作故意放得很慢。
等教室裡只剩他和赫頓先生兩個人的時候,他把書包拉鍊拉上,走到講臺前面。
“先生,有個問題想請教。”
赫頓先生正把講義收進資料夾裡:“說吧。”
“上次課您提到德爾斐神諭,我最近在讀一些關於古代祭司知識體系的資料,有個問題一直想不通。”
他措辭很謹慎,每個單詞都在腦中過了一遍才放出來:
“您覺得那些祭司的‘預測’,純粹來自資訊整合,還是有其他因素?”
赫頓先生把資料夾擱在桌面上,他看李察的方式變了。
和老師看學生不一樣,那更接近於在看一個潛在同行了。
“你問的問題,已經超出了課本範圍。”
“我知道。”
老先生取出菸斗想打火,瞥了李察一眼,最終還是沒點燃。
“李察,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詞——以太?”
李察說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埃勾斯語pneuma,靈息或者生命氣息。
斯多葛學派用它來指代滲透萬物的理性力量,亞里士多德在論述天體邉訒r也用過類似概念,作為第五元素的別稱。”
“教科書上的答案。”赫頓先生笑了笑:“不錯,但不完整。”
“古人之所以選擇這個詞,是因為在某些訓練下,人確實可以感知到不屬於空氣的東西。”
赫頓先生摩挲著手裡的菸斗。
“當然,在當代科學框架下這沒有任何證據支援,皇家學會的教授們會說這是心理暗示,我在課堂上也必須這麼教。”
他把菸斗擱回桌上,在講臺邊緣坐了下來。
“但我個人認為,一個真正嚴謹的學者不應該因為某樣東西無法被現有儀器測量,就斷定它不存在,你覺得呢?”
“我覺得您說得對。”李察說:“儀器測量範圍在不斷擴充套件,三百年前的人也測不到電磁波。”
老先生點了下頭,有些欣慰。
李察抓住這個間隙,試探性地把話題往旁邊引了引:
“先生,我在圖書館三樓碰到過莉莉安?海沃德,她好像也經常去那一層。”
老先生的眉毛揚了揚,揶揄道:
“李察,你在我這裡打聽同班女同學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合適?”
“我不是那個意思……”
“年輕人嘛,注意到漂亮姑娘很正常。”
赫頓先生擺了擺手,一臉“我懂”的表情:“但在老師面前問這個,我總不能給你牽線搭橋吧?”
李察有些無奈,老先生把話題帶偏得乾淨利落。
但正因為偏得太流暢了,他反而確認了對方不打算在這事上透露任何資訊。
當然,這本身就是一個資訊。
他收起試探,轉向真正想問的問題:“先生,附錄 C我讀完了。”
“三天,包括暗語還原。”
赫頓先生正色起來:“三天?”
李察沒有故意藏拙,只有讓對方知道自己的真實水平,才能拿到下一步的指引。
“第二部分提到呼吸法的分類,但沒有給出具體修行方法,我想找到方法。”
老先生盯著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用這麼麻煩的方式讓你自己破譯,卻不直接把內容告訴你嗎?”
“篩選。”李察說。
“說詳細點。”
“您應該是需要確認兩件事。
第一,我有沒有足夠知識基礎去理解那些內容;
第二,我有沒有足夠的審慎去處理那些內容。”
“不完全對,但夠了。”赫頓先生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還有第三件事,我要確認你有沒有足夠分寸,知道哪些東西能問出口,哪些只能自己找答案。”
他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嚴了。
“李察,有些知識之所以要加密,要用暗語寫,藏在冷門書附錄裡,不是因為寫的人喜歡故弄玄虛。”
“是因為那些知識本身就攜帶著某種……汙染。”
“明文書寫的神秘學知識,如果被不具備基礎的人閱讀到,會產生很大負擔。
輕的頭痛並出現幻覺,重的……你大概也不會想知道。”
“暗語加密是保護機制,能解開它的人通常也就具備了承受內容的基礎。”
李察在心裡把這條資訊標記為最高優先順序。
知識汙染,結合附錄 C第三部分結尾那段警告裡的“遊魂”二字,帷幕後的世界果然非常危險。
“所以,呼吸法的具體內容……”
赫頓先生打斷了他:
“你在三樓看到的那排書架,裡面一共有多少本書你數過嗎?”
李察回憶了下:“大約二十多本。”
“對,能從裡面破譯出什麼,取決於你自己的本事。”
老先生拿起紅筆,開始在教案上批註。
“有些書裡什麼都沒有,就是正經學術文獻;
有些書藏著附錄,有些藏在正文裡,有些只有半句話。”
他頭也沒抬:“我給你指了書架位置,別的事情看你自己。”
“而且,我建議你把破譯文字當成長期能力來培養。”
筆尖在紙上劃了道紅線。
“想在這一行裡走得更遠,遇到的加密文字只會越多、越複雜,讀不懂就進不了下一道門。”
李察點了下頭:“我明白了,謝謝先生。”
他轉身往門口走。
“李察。”
“先生?”
“西塞羅杯比你想的更重要,好好準備,別分心。”
門關上了。
赫頓先生擱下紅筆,靠在椅背上,看向對面牆上的那幅舊地圖。
地圖畫的是新大陸海岸線,邊角已經卷了起來,圖釘鏽出了棕印子。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學生放在天平兩端。
莉莉安那丫頭學習能力不錯,對隱寫文字也有足夠敏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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