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普通彈不行。”西奧多承認。
“第一槍呢?”
“……我手抖了。”
“為什麼手抖?”
西奧多想了幾秒,老老實實回答:“因為我害怕。”
莎拉點了一下頭:“害怕的時候先不要扣扳機,憋氣到你不害怕了再扣,慢一秒,比打飛一發省事。”
“是。”
李察用月釘打了一隻。
米粒大小的白青釘頭穿過迷魂燈的傘,但沒有像被十字釘打過那樣潰散得快。
“月釘特點是穿透。”菲爾德上尉看見了。
“對皮厚邪物更有用,對迷魂燈這種沒有皮的,效率不如十字釘。”
“懂了。”
“知道月釘優勢在哪裡就行,今天就是讓你們試試手。”
清掃到大約第二十五分鐘,事情發生了變化。
李察的靈感先開始報警。
近岸裡的高地夏舍,離他站的位置大約五步開外的半空中有一團火。
它靜靜懸在那裡,離地約一人高。
李察一邊快速後退,一邊留意著其他人。
菲爾德上尉揮手讓他們快速回撤,莎拉的獵槍舉了起來。
馬場少年退的最快,他的銅羅盤發揮了關鍵作用,讓他幾乎是最早發現狀況的。
瑪姬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引墜火。”
青年教士卻置若罔聞,正朝著那一團橘黃色的光走過去。
李察喊了一聲。
“愛德蒙!”
青年教士沒回頭,走的很決絕。
“你們三個先後撤。”菲爾德上尉跨著大步追了過去。
愛德蒙這時候距離引墜火只剩一步。
李察的右手按到了腰側的左輪,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開槍射擊的打算。
“別開槍,容易誤傷。”菲爾德上尉似乎知道李察在想什麼。
另一邊,女獵手一直在瞄準。
“砰!”
槍口冒出火花,整片高地夏舍的灰白被這一聲響攪起了波紋。
銀白彈頭從青年肩膀外側不到一指的位置,擦了過去。
彈頭命中,引墜火“啵”的一聲,和泡泡一樣被戳破了。
一團亂光在地面上凝結成了一小撮粉末。
愛德蒙倒在草地上,整個上半身衣服都在冒煙,但意識卻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菲爾德上尉檢查了一下。
“有點輕度燒傷,沒什麼大問題。”
“威廉姆斯,你的敏銳救了你自己。”他回頭看了一眼李察:“剛才引墜火的第一目標是你。”
他對其他三個新入者說:“都撤回去物質界。”
李察、瑪姬、西奧多三個人立刻撤回到石屋圈範圍內,很快跨回物質世界這一側。
物質世界的顏色刷地一下湧回來,李察眼睛被刺了一下。
他忍住沒揉眼。
另一邊,菲爾德上尉把愛德蒙拉回到現實世界。
他自己又再次潛入,從背包裡取出只玻璃瓶,用小銀匙把那撮粉末掃進瓶子裡。
回收完戰利品,他和莎拉也撤回現實世界。
“這一團粉末叫'道殘灰'。”他舉著玻璃瓶:
“迷路死在荒野的旅人的恐懼會凝結,這份恐懼在帷幕之後借用高地傳說裡的引墜火形象浮出來。”
“它有什麼用?”西奧多問。
“研磨入墨。”
“用'道殘灰'研磨過的墨寫出來的字,在以太層面上具有'指引'功能,封印師用它來做引導符號。”
“聽起來很有用。”
“當然有用。”菲爾德上尉點頭:“一團引墜火的屍體一般出三克,市面價是一克五先令。”
“一團三克……十五先令。”西奧多算得很快。
“按慣例。”菲爾德上尉說:“今天這一團歸莎拉。”
但莎拉接過玻璃瓶後,卻隨手丟給了半躺著的愛德蒙。
愛德蒙勉強接住,有些疑惑。
“……給我?”
“你以身作餌。”女獵手瞥了他一眼:“給你就當補償了。”
“我沒有'以身'。”愛德蒙的臉有些紅:“是我自己上鉤了。”
“拿著吧。”菲爾德上尉也走了過來。
“教會派你過來,這一瓶'道殘灰'你拿回去,至少有了交代。”
愛德蒙握緊了手裡的瓶子。
“……謝謝。”
“別謝我們。”莎拉把獵槍扛回肩上:“謝你自己今天沒死成。”
她轉身朝馬車方向走去。
愛德蒙走在最後,左手扶著自己被灼傷的右肩。
走了幾步,他對身邊的李察說:“剛才……你喊了我一聲。”
“嗯。”
“我沒聽見,在我耳朵裡是另一個聲音。”
“是什麼?”
風從高地坡頂吹下來,掠過青年焦黑的外衣。
他任由那陣風吹著,有些劫後餘生的長出一口氣。
“是我父親。”
“他在叫我回家。”
? 第150章 泥煤沼澤
第二天早上,老闆娘端出來一鍋燕麥粥,裡面加了大量糖蜜。
粥旁邊是一盤煎得焦黃的鹹魚,鹹魚底下墊著兩片烤過的黑麵包。
愛德蒙下來的時候,換了菲爾德上尉借給他的舊外套。
整個人從神學院的預備教士變成了北方山民。
他坐到長桌邊,把雙手在壁爐前烤了一會兒,才端起碗。
“你今天還行嗎?”李察坐到他對面。
愛德蒙喝了一口燕麥粥,感覺有些淡,把蜂蜜攪勻:
“早上洗漱的時候,我對著鏡子進行自檢。”
“看到什麼了嗎?”
“看到了一個比平時白一點的愛德蒙·威克利夫。”他喝下第二口粥:“僅此而已。”
李察笑了一下,沒再多問。
瑪姬最後下樓,斗篷外面又加了一條圍巾,圍巾從她下巴底下繞了三圈。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不是更冷?”
“沼澤。”菲爾德上尉頭也不抬:“溼冷。”
“……”瑪姬把圍巾又緊了緊,整個人縮排領口裡,只露出半張臉。
吃飯過程中,菲爾德上尉簡單交代了今天的路線。
“向北十里,有一片小型泥煤沼澤。”
他用叉子在桌面上虛畫了一條線:
“考古隊前年翻過一遍,挖出了十一具青銅時代的‘沼澤木乃伊’,全部送到了帝都的博物館。”
“木乃伊?那不是黑土河流域才有的嗎?”西奧多的叉子停了一下。
“木乃伊是我方便你們理解的叫法,當地人把這叫做醃屍,要說出具體制作過程,你們大概吃不下飯。”
“泥煤酸性可以讓屍體儲存幾千年。”赫頓先生在旁邊補充:“皮膚、毛髮、內臟,全部能保留下來。”
“幾千年?”馬場少年的鹹魚差點掉到桌上。
“最老的一具,碳定年是新曆前一千八百年。”
“那片沼澤,是青銅時代德魯伊祭司的‘水葬場’。
每年夏至和冬至,他們會把活人推下沼澤,獻給水底下的某個不知名存在。”
“是名錄裡面記錄的異神嗎?”教士青年皺了皺眉,看向赫頓先生。
“名字早就失傳了。”老先生搖搖頭。
“德魯伊基本不進行書面記錄,他們的傳承全靠口述。
羅馬人來了之後,整代祭司被殺光,留下的故事很少。”
李察這時候喝完了自己碗裡最後一點粥。
“先生,今天要去的這一片沼澤……”
他想到了自己在書上看到的相關內容:
“被推下水的人死了這麼多,這應該是血浸點。”
“祭祀本身又是反覆進行的,那又是祭祀瘢痕。”
“這兩種薄弱點疊在一起,是不是會比單一種類危險得多?”
菲爾德上尉笑了一下,是那種帶著冷意的笑。
“威廉姆斯,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今天去的這一片,正經名字叫‘活祭點’。”
“昨天高地夏舍,迷魂燈只是最下級,引墜火這種下級邪物已經是極限了。”
“今天泥煤沼澤裡的最差會是普通沼澤屍,在最下級邪物裡算皮糙肉厚的型別。”
“中間檔次會有醃煤行者,下級邪物。”
“邭庾畈畹脑挕狈茽柕律衔镜哪抗庠趲讉新入者臉上掃過:“會有‘沼祭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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