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她的腳沒動,但她整個人確確實實地往側後方移了不到一寸,下一秒又移回來了。
李察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試門”。
她的微迴圈已經摸到了門的位置,正在確認開門的角度。
“我找到門了。”瑪姬睜開眼睛。
“那就過去。”菲爾德上尉指示著。
瑪姬往側後方半步走過去,她整個人不見了。
幾個新人看到這大變活人的一幕,嘴都有些合不攏了。
尤其是西奧多,還伸手去摸了兩下,結果只摸到了空氣。
“她還在那裡。”莎拉對其他三個新入者說:“你們用靈視看。”
李察、愛德蒙、西奧多三個人各自把靈視推出去。
灰幕另一側的瑪姬向他們揮了揮手,整個人又從那一側挪了回來。
當她站到石屋圈中央,眼睛睜開。
“……感覺怎麼樣?”西奧多急忙問。
瑪姬深深吐了一口氣。
“和我媽帶我那次差不多。”她說:“眼睛糊,耳朵悶,皮膚上有點癢。”
“癢?”愛德蒙有些疑惑。
“以太濃度一上來,皮膚就有點反應。”
瑪姬解釋:“我媽說這個反應大部分新入者都有,習慣了就不癢了。”
“看到什麼沒?”李察問。
“看到你們了。”瑪姬說:“但是看不太清楚。”
愛德蒙第二個上去。
他從胸口取出十字架掛墜握在手心,低聲念起一段晚段摹�
唸到第三句,他朝著石屋圈側後方走了一步,也消失了。
灰幕另一側的愛德蒙站定,轉身,看向他們這一側。
第三個是李察,他走到石屋圈中央。
李察沒學本地人念童謠,也沒學教士念陡妗�
他用的是自己練熟了的四重呼吸。
第二個完整週期結束的時候,他能感覺到日之座的光樹葉片張開到了某個臨界角度。
他能感覺到“門”在哪裡。
第三個週期的呼氣階段,他朝那個方向跨了一步。
事情發生得很快,物質世界的視野從眼角全部退出去。
整片高地夏舍的輪廓變成了灰色。
李察站在了門的另一側。
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帷幕後的世界。
但這第一次的體驗並不太妙,他似乎不小心下潛的深了一些……
【感知】帶來的加成,在物質世界裡是清澈的助力。
但在這次深入帷幕後的潛入時,卻變成了靈敏度過高的拖墜。
腳下一直在往下陷,體感上和陷進了流沙裡差不多。
他聽見胸腔裡有一個不屬於他的聲音。
那是一種邀請。
往下來,往下面這層來。
這一層沒有那麼稀薄,這一層有別的東西。
這是靈感在高以太濃度裡被放大之後的失真,他自己的靈感在欺騙他自己。
李察有點著急,但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
四重呼吸的節奏還沒斷。
他立刻把推送方向反過來,用同樣力度把自己往回用力扯。
整個過程只用了三秒不到。
很快,高地夏舍的石屋、菲爾德上尉的臉、莎拉手裡的獵槍皮帶,現實世界回到了自己的視野裡。
李察睜開眼睛,短短幾秒竟然讓他感到有些恍若隔世。
“你出來的速度有點快啊。”菲爾德上尉看著他:“怎麼了?”
“滑得太深。”李察擦了擦汗:“不小心多進去了一點。”
“多進了一點?”菲爾德上尉臉色大變。
“嗯。”
“……你在裡面待了幾秒?”旁邊女獵手的表情也變了。
“三秒,兩秒左右我就順著原來的路拉回來了。”
兩人鬆了一口氣。
“呼吸法再走一遍。”菲爾德上尉說:“先穩一下。”
李察用四重呼吸又做了一個完整週期。
光樹葉片回到正常位置,日之座咿D重新平穩。
“再來一次。”菲爾德上尉說:“這一次推送力度減半,再有情況記得吹哨子,我們去把你拉回來。”
李察按指示重新啟動。
第二次推送輕得多,他能同時看到高地夏舍的灰色剪影。
李察再次撤回。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菲爾德上尉的臉湊得很近。
“你的靈感在新入者裡偏高,這是好事,也是壞事,下次多注意。”
“知道了。”
最後一個是西奧多。
馬場少年的邭鉀]有那麼好,他嘴裡咕噥著咒文,但始終無法完成潛入。
“別急。”菲爾德上尉安慰著:“你不是不會,是你的方式沒找對。”
“不要硬來。”莎拉這時候走過去,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跟我的呼吸節奏。”
西奧多在幫助下終於完成了自己的潛入。
撤回來後他蹲在地上吐了。
吐完抹了一把嘴,臉還是白的。
“我在礦場底下那種黑暗看了十年。”他對身邊的人說:“居然不如這邊一眼讓我噁心。”
“礦場是死的。”莎拉說:“近岸是活的。”
“活的更噁心。”
四個新入者全部完成了跨入近岸的第一次嘗試。
菲爾德上尉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從最高位置開始西斜。
“回到正題。”他說:“今天清掃的範圍,是這個夏舍周邊兩百米以內。”
“安全嗎?”馬場少年有些擔憂,他到現在臉色還是白的。
“相對安全。”菲爾德上尉點頭:
“今天是帶你們見世面,不是讓你們玩命,清掃目標大多是最下級邪物。”
“大多?”愛德蒙抓住了關鍵詞。
“大多。”菲爾德上尉點點頭:
“高地夏舍這一處,是仲夏火留下的祭祀瘢痕,以太濃度不算高。”
“最下級邪物為主,偶爾會有一兩個下級邪物路過。”
“在此以上的,這裡的低濃度環境會讓它們不適應。”
再次潛入後,李察站在最東邊位置。
高地夏舍的輪廓還在,倒下的門楣石、半圈破牆、地上那一叢蘆葦……但每一樣東西的顏色都變得灰白。
草地還在,但草根底下有沉積物。
幾千年來在這塊土地上死去者的恐懼、憎恨、愛、怨念,沉積在帷幕這一側、被以太層緩慢翻攪。
周圍也確實存在一些……別的東西。
除了地下室那次殘像,李察第一次直觀的看到了邪物。
它們形狀很模糊,看起來就是一團灰白氣團。
氣團中央一鼓一鼓的,類似於水母的傘。
這東西在地上慢慢移動,每過一段距離就停下來,把傘往土裡壓一壓。
“那是迷魂燈,最下級邪物。”瑪姬在旁邊小聲介紹。
“它在做什麼?”
“吃,吃地上殘留的以太。”
“就是以太版吃苔痰男游铮俊蔽鲓W多打了個比喻。
“類似。”
“它會攻擊人嗎?”
“常規個體不會主動索敵,但你要是站在附近,它會快速蓋到你臉上,吸你的生魂。”
瑪姬看了一眼西奧多的臉:
“被蓋住以後,和被一床溼被子矇住頭差不多。
而且他會持續抽空你的體力,讓你變得虛弱,無力掙扎。”
接下來的時間裡,四個新入者各自練了手。
愛德蒙施法方式和李察的月釘很像,但飛鏢貫出來的是一個小小十字。
十字扎進迷魂燈的傘裡,霧氣從被扎的位置開始潰散。
瑪姬的刀法熟練得不像學者。
她踩近一隻迷魂燈之前先把橡木短杖橫在身前,整個人在以太層面變成了一棵樹。
刀從下往上挑起來,傘被切開,霧氣嘩的一下散了。
“你這一套是獵手手法。”菲爾德上尉在旁邊點評了一句。
“我家裡全是獵手。”瑪姬擦了一下刀刃:“我從小看著他們幹活。”
“那你為什麼不走獵手?”
“獵手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雀斑女孩笑了笑:“我家裡五個獵手,我媽說要留一個用腦子幹活的。”
西奧多打了三槍。
第三槍是鉛銀彈,換彈速度慢得讓莎拉在旁邊皺眉,但這一槍乾乾淨淨地把那隻迷魂燈打散了。
“知道為什麼第二槍沒用了?”莎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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