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薑餅表面有些捂出來的水汽,裡面姜粉味濃郁,混著糖蜜和黃油的香氣。
………………
火車一路向北,窗外是連綿的工廠煙囪和紡織車間。
李察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把筆記本取出來,開始複習赫頓先生給的那份資料。
八點出發,到換乘站已經是十點。
因為要去的地方太偏僻,他在這裡等待換乘,又足足等了三小時。
支線列車開動後,窗外風景明顯變了。
工業區被甩在身後。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灰褐荒原,零星散佈著幾座廢棄的石屋遺蹟,遠處的山脊覆蓋著薄雪。
十二月底的荒野,植被都縮成了一團灰色。
偶爾能看到一兩隻野兔從草叢裡竄過,被火車聲音嚇得慌張鑽進巖縫裡。
李察從背包裡取出母親準備的三明治,慢慢吃著。
火車在兩點四十的時候,停在了一個非常小的車站裡。
“惠特康姆站,到了。”
廣播聲音從車頭方向傳來。
李察檢查了一下手裡車票,拎著行李箱下車。
站臺上空無一人。
這個叫做惠特康姆的地方,站臺只有兩個候車長椅。
一個小小的售票亭,售票亭後面甚至連工作人員都看不見。
風從高地吹下來,夾著泥煤、石灰、還有羊群糞便的氣味。
李察拎著行李箱走出出站口。
赫頓先生站在出站口另一側。
老人穿著一件厚重的大衣,白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看樣子,他已經等很久了。
“路上還順利?”
“順利。”
“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赫頓先生沒多寒暄。
“我們直接去旅舍。”
出站口外面停著一輛馬車,車伕是個沉默的老頭。
車廂裡當然沒暖氣,冷的要命。
李察縮了縮脖子。
車窗外還是一望無際的灰褐色荒原。
他看了會兒,開始沒話找話:
“先生,這一帶有人居住的歷史多久了?”
“超過六千年。”
赫頓先生說:“比古羅馬的歷史都早得多。”
“這麼久?”
“最早一批定居者的考古遺蹟,在這裡被發現過。”
老人的目光落在窗外。
“當時的人種已經無法考證了,他們留下的石器和早期墓葬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
後來是青銅時代的古凱爾特人,再後來是羅馬人,撒克遜人,諾曼人……一波又一波的民族在這塊土地上活過又死去。”
“越是這種古老的土地,越容易出問題。”
赫頓先生摸了摸下巴的鬍鬚。
“每一波文明都會留下他們的痕跡。
宗教、銘文、墓葬、封印……幾千年下來,不同時代的痕跡疊加在一起,偶爾會產生奇怪的反應。”
“惠特康姆就是這樣的地方。”
他看向自己的學生。
“現在你應該能理解,為什麼我說這次任務不簡單了。”
李察把目光收回到車廂內。
“其他幾位前輩,您之前合作過嗎?”
“我和麥克尼爾夫人一起做過幾次任務。”
這次領隊是麥克尼爾夫人,李察當初從老先生口中得知訊息的時候,都在想這是不是太巧了一點。
不過後來轉念一想,北方地域的小精通靈媒就這麼多。
專業對口的麥克尼爾夫人領隊,倒也算不上很奇怪。
赫頓先生繼續說著:
“有一位莎拉女士,這次是第一次合作。
她是這裡的獨立獵手,資深從業者,專門負責荒野地帶的定期巡查。
平時不怎麼參與官方任務,但麥克尼爾夫人向我們推薦了她。”
“為什麼?”
“她的獵槍能打到一些比較麻煩的東西。”
赫頓先生不打算細說。
“你到時候自己看吧。”
“幾位新入者呢?”
“加上你是一個隱秘,三個學者方向。”
李察點頭。
讓同方向新入者一起參與任務,能夠互相觀摩學習。
“到了之後不需要刻意自謙。”
赫頓先生提醒。
“你雖然年紀最小,但做我們這行的除了討厭不懂裝懂,也討厭懂了裝不懂。”
“好。”
惠特康姆村坐落在一處低窪地。
馬車從荒野高坡上盤旋而下,李察從車窗裡能看到整個村落的全貌。
約莫四十多戶人家,房子都用本地石灰岩砌的,屋頂覆蓋著深色板岩。
一座教堂立在村子中央,鐘樓不高,但頂端十字架顯得格外醒目。
村子入口處有一間旅舍,再往裡是雜貨店和幾座小作坊。
“到了。”
赫頓先生用下巴指了指旅舍方向。
“就那家。”
旅舍名叫“羔羊與十字”。
招牌上畫著只跪著的羔羊,羔羊頸下有十字架。
馬車在旅舍門口停下。
車伕從車上跳下來,幫兩人把行李箱搬到旅舍門口臺階上。
赫頓先生付了車費,車伕駕車原路返回了。
李察拎著行李箱,跟赫頓先生走進旅舍。
裡面壁爐燒得正旺,火苗在木柴上跳動。
吧檯後面掛著各種酒瓶子,一個老闆模樣的中年男人正在用抹布擦杯子。
進門一瞬間,李察感覺到幾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
旅舍裡坐著的幾個人都轉過頭來看他。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麥克尼爾夫人。
她比李察想像中年紀稍輕一些。
看起來年齡不到四十的樣子,身材瘦削,穿著深色羊毛裙,外面披著一件帶帽兜的灰大衣。
“小李察。”
麥克尼爾夫人迎上來,伸出手。
“我之前還和比格羅說開春後才能見見你,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面。”
她的握手力道很有力。
李察能感覺到對方掌心傳來以太流。
日之座微微震顫了一下,但沒有產生不適。
“我也從老比格那裡聽過不少您的事情,麥克尼爾夫人。”
麥克尼爾夫人有些無奈:“比格羅那個大嘴巴。”
“他平時和別人說起師門,開頭都是'我那個特別特別厲害的老師',第二句就是‘我那個很厲害的師姐’了。”
“其實他對師門挺尊敬的。”李察儘量撿好話說。
“尊敬歸尊敬,吹牛歸吹牛,兩件事可以分開做。”麥克尼爾夫人不置可否。
接下來是兩位獵手。
菲爾德上尉三十多歲,雖然身材同樣乾瘦,但骨架很粗大。
左眉骨上有一道湴蹋毯蹚拿济戏揭恢毖由斓斤E骨。
“您好,菲爾德上尉。”
男人沒有起身,只是點了點頭。
角落那把高背椅子裡還坐著個女人。
她穿著獵裝外套,下半身是馬褲加皮靴。
身邊斜靠著一支雙管獵槍,李察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改裝過的武器。
“別管這兩個傢伙,你先坐吧。”
麥克尼爾夫人指了指壁爐旁邊的椅子。
“其他人還沒到?”
李察坐下,把行李箱擱在腳邊。
“今天他們也都到了。”
麥克尼爾夫人說。
“都在樓上各自的房間整理東西,吃晚飯的時候你就能見到他們。”
她轉頭朝吧檯喊了一聲:
“老闆,給這位小先生開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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